力度要均匀，不能过重把龙纹压糊，也不能过轻让纹饰模糊。

陈老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火候分三段：初宿用微火定形，中宿火力稍旺以透里，足宿再降回微火，让茶饼表面泛出莹白如雪的“霜”。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茶团的边缘。

陈老呆呆地看着那枚茶团。

“过黄。”

陆茗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个陆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顾擎昀侧过头，看着他。

顾擎昀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又过了很久，他忽然站起身，往屋里走。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守着那一笼茶团。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香。

陆茗深吸一口气，握紧研杵，一圈一圈地研磨。

第十水，第十二水，第十四水……

可他没停。

陆茗加完水，继续研磨。

像清晨的山岚，像深夜的月光，像千年前那个早已消逝的时代。

茶糊越来越细，越来越白，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陆茗回忆着，声音很轻。

陆茗坐在焙笼旁边，看着炭火慢慢燃烧。

“明天造茶、过黄。十二宿火，一天都不能少。”

看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走出了院子。

正面，一条小龙蜿蜒在祥云之间，纹饰清晰，线条流畅。

陈老叫住他：“干什么去？”

陆茗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石臼里的茶糊。

“陈老。”

第二天一大早，林阿贵把竹圈、木模、承托板一一布置好。

模具底部刻着一条小龙，蜿蜒在祥云之间。他要让那条小龙，清清楚楚地印在茶团上。

水干了。

陆茗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焙笼里的炭火。

林阿贵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也在看月亮。

“我尝了。那是……我上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茶。”

终于，陆茗放下平板，轻轻取下竹圈。

茶团从模具里脱出来，落在承托板上。

在他手边。

“嗯。”

过了很久，陆茗忽然开口。

茶糊填满了。陆茗盖上平板，施加压力。

陈老站在窗边，看着屋里那两个人。

“十六水，成了。”陆茗点头。

“第十五水。”

“一个我们……等了一千年的人。”

炭火在焙笼里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茗没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研。

林阿贵沉默。

他放下研杵，用竹片挑起一点茶糊。

顾擎昀坐在他身边，什么也没说。

陈老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模具。

过黄，是最漫长的工序。十二宿火，十二个昼夜。

“第十六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我走了。那茶，应该也烧了。我以为，再也没有办法喝到……没想到……”他没有说完。

茶团的尺寸，必须方一寸二分——这是龙园胜雪的定制，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陋。

放在鼻子底下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香。

“我前世……也做过这茶。”

茶泥发热。

屋外，月亮升起来了。

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汗，手臂微微发颤。

陆茗看着那枚茶团，沉默了很久。

那茶糊细腻得像乳酪，挑起一点，能拉出长长的丝。

“父亲说，龙园胜雪若成，便是陆家的祖业。我那时候身子弱，帮不上忙，就在一旁看。后来，他终于做出来了，就做出来一团。”

他声音很轻，却让陈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陆茗把研好的茶糊倒进竹圈，轻轻振动，让茶糊均匀填满每一个角落。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老桂花树上，洒在青砖黑瓦的老屋上。

“好！”

炭火不能灭，温度不能断，人要守着。

最后一次加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把那茶供在祠堂里，跪了一夜。第二天，他把它取出来，掰成两半。一半给了我。他说这是咱们陆家做的龙园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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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方一寸二分的茶饼，通体淡青，带着研茶后的细腻光泽。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