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

顾正峰一怔。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

只要那个人能活下来，他信什么都行。

顾擎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问问你妈，她有没有受伤害？你问问你爷爷，他有没有受伤害？你问问你自己……你几次在手术室外面守着，在深更半夜的走廊里，一个人靠着墙，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死是活，你有没有受伤害？”

“爸，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没有任何预兆，直直捅进顾擎昀的胸口。他的手指蜷了一下，蜷得指节发白。

男人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塌。

顾正峰愣住。

“……”

那时候他就知道，儿子，像他。

扛不住了也不说。

“老爷子把一辈子的心血交到你手上，你妈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倒好，你给我带回来一个男人。”

“你是顾家的独子。”

苏婉晴心疼得直掉眼泪，李姨手忙脚乱地找药箱。

“你让我怎么跟族里的人交代？怎么跟公司的股东交代？怎么跟那些跟着顾家干了几十年的老员工交代？”

说这些的时候，顾正峰的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厌恶。

顾擎昀终于站起来，看着自己的父亲。

“如果他是个女人，你会觉得他配不上我吗？你会觉得他身体不好，不能继承家业吗？你会觉得他不应该住在我们家，不应该叫我妈‘苏姨’，不应该叫你‘顾叔叔’吗？”

“疼不疼？”他问。

顾擎昀沉默，偏过头看着父亲。

病成那样，脊背还是直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伤口旁边。

没有做错

“我他妈在部队待了半辈子。”顾正峰顿了顿。

“是，我是怕。不是怕你知道，是怕……我跟你说的时候，我自己先扛不住。”

因为顾擎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会觉得，这样的年轻人，是他见过的后辈里最好的一个。

“你没有做错？你找一个男人做老婆，你说你没有做错？”

写一手好字，弹一手好琴，泡一手好茶。

是不理解……为什么是他儿子。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正峰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

“我没有做错。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没有伤害任何人？”顾正峰冷笑了一声。

顾擎昀摇头。

椅子往后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妈跟着你哭，你爷爷跟着你担心。”顾正峰的声音像是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你说没有伤害任何人？”

只有不理解。

顾擎昀的眉头皱了一下，可他还是没有喊疼。

“可那天，你妈跟我说，擎昀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男人。”

顾正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里，压到扛过去为止。

他只是看着父亲，看着父亲那双喷着怒火的眼睛。

疼也不说。

和他下棋的时候不卑不亢，和他说话的时候从容坦荡。

可此刻，他亲耳听见儿子说“扛不住。”

顾擎昀看着父亲的背影。

这句话像一把刀。

“什么场面没见过。演习的时候炮弹在我身边炸过，我带过的兵在我面前牺牲过，那些时候，我都没慌过。”

如果他是个女人，他会觉得那个年轻人有才华，有教养，有分寸。

那时候顾擎昀刚上小学，有一次从学校回来，膝盖上磕破了一大块皮，血珠子渗出来，把校裤染红了一片。

他差点守不住，就差那么一点。

顾擎昀站在门口，不哭，不喊，就那么站着。

“你知不知道，你妈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不是不理解两个男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他不信神，可那几天他什么都信了。

他很少说粗话，在家里更少。

奈何的时候，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爸，如果他是个女人，你还会说这些话吗？”

顾正峰站起来。

他想起那几天。他把这辈子能求的神都求了一遍。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转过身，看着顾擎昀。

顾擎昀没有立刻回答，再次开口，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