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长期沉浸在某种孤独世界里的人才有的姿态。

陆茗拈起一枚白子。

此刻它在灯下微微蜷着，像一只收敛了羽翼的鹤，安静，从容，蓄势待发。

【话说朴九段今天还会用那套铁壁开局吗？】

裁判长常昊按下计时器，朴廷桓九段执黑先行。

朴廷桓走进来。

【开始了开始了！】

陆茗静静看着对方。

【倒计时三分钟！午饭都没吃就蹲着了！】

【陆神加油！！！】

“我听说，你执白。”他的中文不太流利，带着浓重的口音，“井山跟我说，你的白子，像水。”

【来了来了来了！】

应氏杯三十二强战第一轮，开枰。

江屿“嘶”了一声，捏了捏空了的手指，没敢还嘴。

【紧张，陆老师那手好白，好好看】

【朴廷桓：铁壁？我今天的铁壁是纸糊的】

苏清羽伸手把那瓶水从他手里抽走，拧紧瓶盖放在地上。

【别歪楼！看棋！】

左下角，星位。

他的右手搁在棋罐边上，指尖轻轻搭着罐沿。

“别说话。”顾老打断他，眼睛没离开棋盘。

可包厢的灯亮着，有人在那里看着。

【笑死，你这是看不起朴九段还是看不起陆神】

江屿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已经被他捏变了形，水从瓶盖缝隙里渗出来，流了他一手，他毫无察觉。

第一届围棋擂台赛第13局，华夏队主将聂先生迎战已六连胜、气势正盛的日本超一流棋手小林光一。

正厅的侧门开了。

【铁壁开局？不对，朴九段平时不这么走啊。】

老爷子上次露出这个表情，还是在日本热海。

【前面你不是一个人！】

计时器的红灯跳了一下，换成绿灯——应氏杯的计点制计时开始。

观战席上，顾老靠在椅背上。旁边的陈老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小陆这起手”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声音通过桌面上的微型麦克风传出去，直播间里几十万人同时听见了这声清响。

两手棋，不到一分钟。

再往后一排，顾擎昀坐在靠走道的位置。

四个月前他躺进抢救室时，这只手是凉的，凉得顾擎昀握了整整一夜都没捂热。

黑白无声

直播间已经开了，在线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陈老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他在棋盘对面坐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打开棋罐，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指尖上转了转，然后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人。

每方基本时限三小时，超时不计读秒，直接进入罚点程序。

朴廷桓落子。

【朴九段执黑，上来就走小目，好稳。】

那只手很白，白得能看见手腕内侧青色的血管。

【别吵了别吵了，看比赛看比赛！】

棋子在他指尖转了半圈，然后稳稳落在棋盘上。

苏清羽和江屿坐在另一侧。

右上角，小目。

慈城老宅的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杨婉站在媒体区边上，手机调了静音，不停刷新着直播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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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坐嘉宾席的软座，挑了一个离棋盘最近的硬板凳。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五十万，六十万，八十万，一百万。

那是选手亲友团的专属区域，不对外开放。

【第一！火钳刘明！】

“像水？”朴廷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浅，“井山君过奖了。”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尖因为长期碾茶、捻笔磨出了一层薄茧。

【今天这身衣服绝了！陆神穿大衣是来走秀的还是来下棋的！】

陆茗端坐在棋盘左侧，腰背挺直如竹。

陆家没人来，陆老爷子年事已高，不便远行。

不是傲慢，是惯性。

二楼包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上午十点整。

弹幕如暴雨倾盆，层层叠叠挤在屏幕上，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

他是茶道宗师，对围棋不算精通，可他认得顾老头这个表情。

身量不算高，可肩很宽，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不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