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是陆茗在茶室里养成的习惯：每次需要冷静思考时，就会下意识去确认自己心跳的节奏。

不是占角那点可怜的空，是利用中央辐射力操控全局的厚度。

陆茗没有立刻落子。

前五十手，双方落子如飞。

但陆茗知道他是认真的。

而陆茗的白子从四个角开始向中心渗透。

他看见陆茗按脉搏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硬碰，不退缩。黑子前进一步，白子就从侧翼削弱它一分。

第三手，白子落在右下角。

第四手，黑子落在左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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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开始变了。

啪，啪，啪……

这一手极其无理，像一个人突然把棋子扔进一个根本不该出现的位置，粗暴得近乎蛮横。

清脆，沉稳，节奏分明。

他用天元辐射出的“势”来压迫白棋，这就是天元的作用。

陆茗在长考。

嘉宾席上，常昊缓缓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战术，但是要求执黑者有极强的大局观和极深的算路。

天塌了，他的棋还是他的棋。

第五手，白子落在右上角。

【井山在用天元测试陆老师的防御深度，陆老师在用四角实地测试井山的扩张极限。这不是棋，是对话。是两个顶尖棋手在互相试探、互相理解。】

快到什么程度？

不回应你，反压你另一个阵地。

像两军对垒，前锋轻骑掠过对方阵前，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看清对方的阵型纵深。

这段时间是井山裕太的时间，黑棋的秒针在走。

黑子齐头并进，碾压式地压向白棋中腹的一条小龙。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句话今天我才真正懂了。】

第六十手，井山裕太在中腹发动第一轮攻势。

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节奏。

然后他落子。

段棋侧过头看他。

你不是要中腹么？给你。但左边是我的。

井山裕太的力量棋在日本棋院被称为“令和の铁锤”，他的中盘战斗力在当今棋坛能排进前三。

白子没有直接反击被靠住的那块棋，而是飞压右下角黑棋的单关跳。

常昊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棋盘。

井山裕太看着那一手脱先，眉毛上挑。

“井山起手天元，是故意走进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他想在陆茗最熟悉的棋道上跟他交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懂。”

他用对手的时间来思考，这本身就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战术。

他想知道陆茗能承受到什么程度。

“而陆茗，也在配合他。”

不是防守，是脱先。

他的第一轮攻击只是试探。

聂老没有解释，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只是攥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把右手伸到棋盘侧边，轻轻按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的脉搏。

他站在观战席最后一排，从头到尾没有坐下过。

那个动作很轻，但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顾擎昀。

【不是没想，是想得太快了。所有的变化都在脑子里，不需要长考。】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吃激将法，不会被对手的挑衅带着走。

第二手，黑子落在左上角。

井山裕太都具备。

他拈起白子，落子。

陆茗没有硬顶。

观战席上几个职业棋手同时皱起了眉头。

井山裕太的黑子以天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白子落在左侧大场，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两个人都是怪物。】

白子像水，渗进黑子的每一道缝隙里。

这不是井山的风格。

老宅大厅里没人说话。

了。”

黑子落在白棋左下的厚势边上。

第七十一手，井山裕太突然变招。

这一手很重，重到观战席上几个业余五段的棋迷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到计时器上的数字几乎没怎么跳，快到观战席上那些业余五段的老棋迷来不及在脑海里摆变化图，快到常昊不得不弯腰凑近棋盘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手。

只有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的声响。

段棋声音沙哑：“常主席，这两个人的棋，不在现在的谱里。”

【这落子速度他们两个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