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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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你妈把汤都热三遍了。”江父声音硬邦邦的，江屿从小听到大。

唱到第三首的时候，有人停了。

伦敦的冬天比苏州更冷，街上的行人裹着深色大衣走得飞快，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冷，静，像冬天里一尊不会融化的冰雕。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在课间说话，有人跟他搭话他就笑一下，没人搭话他就趴在桌上装睡。

翻墙，跑了三个街区，在地铁站附近随便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把琴盒打开放在地上。

他嘴上说好，挂了电话在宿舍里坐了一下午。

琴声还在响，没有人说话。

“你说什么？”江父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没听清，是不敢信。

窗外雪越下越大。

他试过插话，被一个红头发的男生用伦敦腔顶了一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周围的几个人都笑了。

江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他在那所学校待了大半年，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可江屿不觉得好玩。

不是后来那个在综艺上嘻嘻哈哈的江屿，是那个被家里扔到英国读寄宿学校、英语说不利索、连食堂点餐都紧张的江屿。

他没指望有人听，没指望有人给钱。

苏清羽看了他几秒，然后做了江屿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

江屿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机。

那年圣诞假期他没回国，机票太贵。

江屿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没有名字。”江屿看着他，“刚写的。”

江屿忽然想起认识苏清羽那年，他十六岁。

可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用中文问他唱的是什么。

“爸，我跟你说个事。”江屿攥着手机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甲掐进掌心，“我不相亲，我不喜欢女人。”

引擎熄了火，暖气的余温一点点散尽，车窗上很快蒙了一层雾。

是他老妈，显然听到了什么，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江屿愣住了。

然后少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币，弯腰放在琴盒里。

“无憾。”

不是那种匆匆路过丢一枚硬币就走那种人。

江父没有回答她。

不是硬币，是一张二十镑。

吉他是在二手店买的，四十镑，琴颈上有一道裂纹，但不影响弹。

（全文完）

就是那天晚上，他溜了出去。

然后是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

“我自己写的。”

他在伦敦待了大半年，走在街上没人会跟他说中文，连中餐馆的老板都跟他说英语。

电话挂断。

他的英语够应付课堂，但不够应付那些聚在走廊里聊足球和摇滚乐的英国同学。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手指攥着方向盘。

苏州下第一场雪的深夜，江屿把车停在了苏清羽公寓门外三百米的地方。

番外一

他只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让声音把自己裹起来，假装有人说话。

少年看着他，他也看着少年。

“什么名字？”

江屿后来才知道，那天苏清羽口袋里一共只有二十五镑，是导师给他买晚餐的，他自己不吃，把钱给了这个在街头唱歌的陌生少年。

他妈打电话来说爸最近心情不好，你回来也是挨骂，不如在那边待着。

唱的是他自己写的歌，词是中文的，曲是瞎哼的，唱的是“我在这里，这里好冷，有没有人听我说话”。

“我说，我不喜欢女人。”江屿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喜欢苏清羽。”

过了很久，那头才传来一句，声音沙哑：“你今晚别回来了。”

不是不想交，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

不是恶意的笑，只是觉得他好玩。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他爸让他带苏清羽回家吃饭。

“你唱的是什么？”他用中文问。

只是笑笑。

电话那头安静了。

深青色大衣，围巾裹住下巴，头发比现在短一些，眉眼和后来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亮着，他在这条巷子里停了两个多小时，看着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看着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纷纷扬扬的雪花照亮。

江屿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三步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