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脖子上的毛比别的地方多，蹭不掉。”

雷夫不是想养他。雷夫是想养那头金色的，顺手养了他这个之前提醒过他的“恩狮”。

“说嘛。”

雷夫趴在岩石上，芬恩趴在他旁边，两个人的鬃毛缠在一起，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雷夫的脑袋从毛线球里伸出来，看着克尔，表情是……认真？

克尔觉得雷夫对他不错，虽然他嘴贱，虽然他总是在不该笑的时候笑，虽然他看芬恩的眼神让克尔觉得自己像一盏几千瓦的大灯泡。

“你别蹭了，我脖子都要被你蹭秃了。”

一方面他觉得被“顺手”了有点不是滋味，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算了，有吃的就行”。

后来康复后他就离开了，又在枯骨荒原遇到了奥伦。

到第五天的时候，克尔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这头狮子不是一时兴起，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养自己。

“你耳朵红了。”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又带了肉。

“嗯？”

但他的面子不允许他承认。

他吃了。

当时只觉得这头狮子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然后雷夫转身走了。

“我在陈述事实。”

他不是在清洁，他是在用“我在做一件很正经的事”来掩盖“我在听那两头狮子在说什么”的事实。

但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个认知让克尔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雷夫。”

克尔不是没被狮子养过。他母亲养过他，后来他长大了，就不需要被养了。但一头陌生的雄狮养另一头陌生的雄狮？这在草原上闻所未闻。

“你现在在树荫底下。”

“我有一个很严肃的事情要跟你说。”

“因为你脖子上的毛是我见过最密的。”

“……闭嘴。”

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那是太阳晒的。”

“……你是不是在夸我？”

你的屁股好冷漠

“你怎么知道蹭不掉？”

克尔：……

雷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克尔没有回头，也没有停嘴，继续舔他的右后腿。

他走到雷夫面前，站住了。

他看了看雷夫，又看了看雷夫身边那头金色的、鬃毛漂亮得不真实的年轻雄狮，又看了看雷夫看那头金色雄狮的眼神。

哦。

现在他趴在这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头上，舔着自己的左后腿，耳朵被迫接收着来自雷夫和芬恩的各种声音。

他的动作不快，不是故意的，是他本来就慢。

他懂了。

“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那就是吧。”

“克尔。”

他的舌头从脚踝一直舔到大腿根，舔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寸皮毛都不放过。

“不说。”

不是因为报恩，至少不完全是。报恩这种事是人在乎的东西，狮子不在乎。狮子在乎的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大家都好。

吃完之后他想，这头狮子大概是一时兴起。明天他就会忘了自己，或者明天他就会过来把自己赶走。

雷夫：……

除非。

然后他就留下来了。

雷夫把奥伦养得逆生长返老还童了，但把克尔这头沉默寡言的狮子养的会骂街了。

走路慢，吃饭慢，连打架都是慢悠悠地打，不急不躁。

克尔把左后腿舔完了，开始舔右后腿。右后腿上没有伤疤，但他觉得既然左后腿已经舔干净了，右后腿也应该得到同等的待遇。这叫公平。

克尔想到了一种可能。

但雷夫对他不错，而且够强大，比当流浪雄狮好，所以他留下来了。

克尔看着那块肉，看了大概五秒钟。肉还是热的，冒着一层淡淡的白气，血腥味钻进鼻子里，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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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他和奥伦到了雷夫的领地，他们加入了雷夫的狮群，成了雄狮联盟。

克尔等了两秒钟，等他说那个严肃的事情。

“那你说我毛密是不是在夸我？”

但他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大块角马的后腿肉，扔在克尔面前。

“那你再说一遍。”

克尔把舌头收回去，舔了舔嘴巴周围的毛，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

克尔以为他走了。

“克尔，你过来一下。”

“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