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低沉而愉悦，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秦建华立刻挺直了小身板。

程溯看着他这副稚气又无比认真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可正因为感恩，正因为珍惜，昌伯心里的压力才越来越大。

次日清晨，别墅的氛围比往日松弛些，因先生在家休息，恰逢每月固定的发薪日。

眼睛，目光落在他揪着自己衣角的手上，温声道：“去美利坚收购一家公司，顺便开拓一下那边的产品市场，谈判胶着，法律文件繁杂，耽误了些时间。”

但这份清闲、体面、报酬极高的工作，他如何舍得？

他继续往楼上走，秦建华像条小尾巴似的蹦蹦跳跳地紧跟着。

笑意染亮了他的眉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好，舅舅记住了。”

程溯正继续往楼上走，闻言脚步微顿。

秦建华来港城这些年，跟在程溯身边耳濡目染，对他说的这些词并不陌生。

再抬起眼时，眼神变得格外认真，道：“舅舅，等我长大了，我就去公司帮你工作，替你分担。”

在程生家做工，薪水向来丰厚稳定，逢年过节另有红包，医疗也有保障，这在港城佣人行当里是顶好的待遇了。

他伸手，再次揉了揉秦建华柔软的头发，打趣道：“那舅舅可就等着你快点长大了，到时候要学的东西堆成山，你可不许喊累，不许反悔。”

他今年已七十，精力体力大不如前。

钟管家发完薪水，照例宣布了接下来的轮休安排。

这份忧虑，像块巨石压在心口，连每月接过这厚厚薪水时，都掺杂着难以言说的愧疚。

接近晌午时，钟管家依照惯例，在他的小书房内，将一个个装有薪金的素色信封逐一交到佣人们手中。

他抿了抿唇，长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抬起右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还单薄的胸脯，脆生生地保证道：“一定不会！”声音斩钉截铁，灯光下，他的小脸泛着光，眼神笃定。

他侧过头，看向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的秦建华，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有毫不掩饰的仰慕。

他知道舅舅是在做正事，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委屈，忽然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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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昌伯时，钟管家将一个比别人厚实许多的信封递过去：“阿昌，这是你这个月的。”

林昌伸出手接过了信封，没有像旁人那样喜悦，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叠港币，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云。

程溯心里漾开柔软的涟漪，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每个接过信封的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动作恭敬，语气感激。

站在厨房督导一会儿，腿脚便酸胀发麻，看账本稍久，老花眼就模糊一片，好几次，都因为反应慢了半拍差点出了岔子，都是底下人机灵，悄悄弥补了。

家里早已习惯这份稳定的高收入，可他也怕，怕自己这日渐衰老的身体和迟钝的头脑，哪天真的捅出大娄子，糟蹋了贵重的食材事小，万一影响了先生和少爷的饮食，那他才是辜负了先生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