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看着眼前气息奄奄却说着放弃话的女儿，看着痛哭失声的妻子，再看向儿子决绝离开的空荡院门，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着疼。

儿子的变化，他们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痛心。

蔡小花一见，连忙松开秦海，快步上前扶住她，声音又急又慌：“红红，你怎么出来了？外头有风，赶紧回去躺着！”

知道当初那法子或许太粗暴，伤了儿子的心，也或许是真的断了他心里那点可怜的念想和快乐。

“算女儿求你们了……” 秦秀红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最后的恳求，“这次，就依了我，好吗？”

秦建设背对着她们，握着斧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秦建设一口气跑到村口，胸膛因激烈的情绪和奔跑而剧烈起伏。

蔡小花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离开院子的背影，心头那刚刚被女儿的话刺出的伤口，又被狠狠撒上了一把盐，痛得连呼吸都带着颤。

忽然，他猛地将斧头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院子，背影僵直。

心脏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细密而熟悉的刺痛，但很快就被麻木和自嘲淹没。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爹，娘，你们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这么多年，家里一年比一年穷，哥哥都十九了，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都是被我拖累的。”

自从那年，秦海气冲冲跑去孟钧家，威胁他管好女儿，不许她再哄骗自家建设之后，建设就像变了个人，他再没对家里人露出过一个笑容，话也变得极少，每天就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只知道闷头干活，下地、砍柴、挑水……干完活就独自待着，眼神空洞。

他还记得几年前，自己是如何痴迷地追在她身后，把最好的东西省下来给她，觉得她笑起来像山里的泉水一样清甜。

甚至，她还将臂弯里的篮子往身后侧了侧，透着疏远和防备。

可当时那情况，家里本就艰难，哪里还经得起儿子再把东西往外扒拉？他们也是没法子啊！

秦秀红摇摇头，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是一片沉寂的灰暗：“我的病，好不了了。我知道的。”

他刚刹住脚步，抬眼就看见孟瑶瑶挎着个篮子，正从下山的小路拐过来。

“爹，娘，我不想再吃药了。”

她目光慢慢扫过走上前满脸愁苦的父亲，扫过院子里那个背对着她的哥哥，又回到紧紧扶着自己的母亲脸上。

明是十六岁的姑娘，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裹在空荡荡的旧褂子里，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身子单薄矮小，看着只有十一二岁。

然后，她就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走向村东头的那排旧屋，直接推开自家那边的门，进去了，自始至终没给秦建设一个眼神。

“别说了，红红，别说了……” 蔡小花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只能紧紧搂住女儿，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散。

孟瑶瑶也看见了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秦建设只是路边的土坷垃。

蔡小花浑身一颤：“红红！你胡说什么！”

秦秀红靠在母亲身上，苍白的脸上费力地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他们两口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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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设站在原地，目光钉在她消失的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