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人如蝼蚁，是凡世百年的一点灰，何以值得神来驻足？又如何能与神抗衡？”她摇了摇头，忽然笑起来，“我在心中无数次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是我就是不信命。”

“若祸事因我而起，”她顿了顿，似乎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失败了，于是声音软下来，“那这双眼睛，你拿去好啦。错不在我，你若是听得见，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吧。不要再牵连那么多无辜的人了。”

她坐在神像脚边，突然急促地笑了几声：“清晏神君恼了，所以决定处置我了？神也会这样没有气量吗？”

“可这样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看着所珍视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部都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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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地靠在石像上，忽然翘了翘嘴角：“我从前不信鬼神，清晏神君就亲自显灵，告诉我世间有神。那我若是冤死在这里，魂魄大抵是不散，百年之后会不会成了一方厉鬼，能与你抗衡？”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知道她心意已决，于是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才开口道：“车马就在御花园东门出去的小道上，长公主若是得了皇上的令，一定要过去。奴婢先去安顿其他后妃与官眷了。”

容朝歌含笑点头，目送元宵走远，才终于关上了小窗。

良久，她缓缓蹲下身，将簪子别进自己头发里。

“当啷”一声，金簪掉到了地上。

清晏神君唇角抿得更紧了些，连他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

他曾经也称得上是俊美无涛，弱冠年华是无数闺中少女的意中人。如今登基几年，却再也看不出曾经的意气风发。他的眼睛轮廓与曹后仅有五成相似。曹后那双凤眸显得威严又端庄，而容琦不笑的时候却显得阴鸷，就像是饥饿的野兽狠狠地盯上待宰的羔羊。

但容朝歌并没有意识到。

她似乎思绪又飘得很远，很远，很久没有说话。

她又几分茫然，又似乎多了几分释然，带着一丝早该如此的意味，像神像走去。

“我曾经那么讨厌你，觉得你间接害死那么多人，还那么高高在上，好像一切事情都与你无关似的。”容朝歌声音不带感情，倒是像一个置身事外的陈述者，话音一转，“后来想想，或许真的与你无关吧。不过是人性贪婪，总是想要更多。”

“祸不在你，也不在我。”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眸中涌出点点晶莹，却故作玩笑，“神君果然大度，不怪我之前屡次冒犯，还愿意点醒我这个将死之人。”

容朝歌脱力地垂下手，也垂下头，眼睛盯着那掉落的金簪，一言不发。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泥泞的腥味，容琦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玄元阁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半天，她才转身，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石像的眼睛。

清晏隔着虚空沉默地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她似乎又陷入了很远的回忆，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玄元阁打不开，若是叛军真打来，大概会直接一把火烧了这里吧。”她自言自语道，“烧起来，听说会很疼。”

神像白玉的质地似乎泛着光，冷白在逐渐变化，坚硬的石块发出莹润的光泽，逐渐有了几分肌肤的质地。

雨水丝丝密密，暗沉的天际之下，站着一个玄衣龙纹的年轻男子，他在这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容朝歌的自言自语。

就在冰凉尖锐的金簪即将接触到她眼珠的一刹那，她手突然抖起来，好像是被冥冥某种力量牵住，动弹不得。

容朝歌却突然拔下簪子，向自己眼睛狠狠刺去。她早已经下定决心，如今没有半分迟疑，手上力道又快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