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在焚烧麦秆，还是在焚烧别的什么东西。

“你还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有些人遗憾地摇摇头，唏嘘着“真是错乱的时代”，转身离开了。又有一些过路人以为这儿有热闹可看，加入了他们。更多人只是原地站着，不发一语。

“你以后就自称文书官的女儿，这能解释你为什么识字，为什么言行举止、穿衣打扮不像普通人。”

曾经雄伟的白色城墙已是满目疮痍。雉堞残缺不全，断成半截的石垛横七竖八地堆在墙头上。墙体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破洞，石块边缘焦黑，不知道是先进凶猛的工程器械的功劳，还是圣国军队中超凡者的手笔。

——世界之西的金色大海干涸了。

众人愕然转向那两具尸体，久久说不出话来。树下寂静得如同坟墓，只有乌鸦在大声叫唤，声音古怪凄凉。

对于大家的反应，斯黛拉已经习以为常了。

到处都能看见翼狮军残兵的通缉令。但斯黛拉没见到黑发女子的通缉令。街上偶尔有黑发的女子经过，也未受到士兵的阻拦，不知是冷山公爵已经放弃了追捕，还是他的势力尚未扩展到白望城。

“他怎么会跟翼狮军牵扯在一起？”

斯黛拉的眼神暗了暗。她急忙垂下头，急匆匆地离开，生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就会触景生情，忍不住掉眼泪。

“明明逃税。”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说。

斯黛拉颔首：“我爸爸当过文书官。”

“呸！你读过几年书啊！”

她遇见的第四棵树下聚了几个人，他们正对着树上的两具尸体指指点点。

斯黛拉的目光移到第二具尸体上。她的呼吸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斯黛拉低着头，匆匆从树下经过。乌鸦在她头顶发出大声的嘲笑。

这是科内利斯教给她的。文书官是市政厅雇佣的文职人员，虽然收入不高，但社会地位不低，在文盲老百姓眼中是妥妥的体面人。

白望城的街头一派萧索。曾经熙熙攘攘的广场上几乎空无一人，除了巡逻的士兵，就只有一些行色匆匆的市民，他们在经过士兵跟前时低垂着脑袋。

路旁的每一棵树上都吊着尸体。经过那棵吊着盗贼的树后，斯黛拉又遇见一棵树，上面吊着两具尸体，一具脖子上挂着“抢劫”木牌，另一块挂着“强奸”。

再往前走一段，又是一棵大树。这次尸体们的脖子上挂着“异端邪说”“攻击圣职者”和“不敬神灵”。

“逃……逃……”一个老汉盯着其中一具尸体的木牌，努力辨认上头的文字，“我猜是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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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到处都在通缉翼狮军。据说很多残兵都躲藏到乡下了。抓到一个能有不少赏金呢。”

“翼狮军。”她说。

圣国军队从白泉谷北上的途中，大部分城市都望风而降，但白望城进行了一番英勇的抵抗，最终在三天后以城破告终。

老汉和年轻人闻言停止了动作。所有人不约而同转过身，诧异又好奇地端详斯黛拉。注意到她兜帽下那张烧伤的脸后，他们又尴尬地移开目光。

“我认识这个人！”人群中一个中年人指着“窝藏逃犯”者说，“他叫奥托，就住在灰水村！”

“战争时期是这样的。”上了年纪的老板娘没精打采地说，“何况今年的收成也

“我听说是奥托的邻居见他家里多了个陌生人，就向骑士团告发了他……”

衣衫褴褛的小孩赤着脚在田里游荡，无人管束。路人都行色匆匆，各自拉低兜帽，生怕被人瞧见，或瞧见别人。

城墙上的破洞让城门形同虚设。斯黛拉直接从洞里钻了进去。

老汉揪住年轻人的衣领，年轻人指着老汉的鼻子。双方开始拉拉扯扯，用方言互相攻击，吐沫星子都喷到对方的脸上了。

她赶在城门关闭前抵达了白望城。不过她苦笑着发现，其实城门关不关都无所谓了。

“是‘窝藏逃犯’。”她轻声纠正道。

听斯黛拉这样一说，树下的众人果然面露敬重的神情。

斯黛拉挑了间看上去还算整洁体面的旅馆住下。房费很便宜，但食物的价格高得惊人。

老汉问：“那另外一个人牌子上写的啥？”

斯黛拉走过去，站在人群后方，仰望树上摇摇晃晃的尸体。看他们的穿着，都是普通的农民，其中一个体格壮硕一些，另外一个身材瘦削。

“小姐，你识字？”年轻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