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幸什么也听不进去，他脑海里全都是子书白临走之前的场景，为什么他那时候没有把话说清楚，为什么他没能再想出一个更严密不会受伤的计划，为什么不拦住子书白，一起回蓬蒿山。

江幸的脸色愈发难看，一把扯住病榻上子书白的衣襟，恨声喊道：“子书白，你再敢扔下我，我这回绝不原谅你，听见没有！”

“知道你们感情好，可你再让他伤势加重，没准他就真醒不了了。”

话音落下，女子怔怔地看着他，恍惚间在子书白的脸上看到了江幸的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滑落脸侧。

江幸努力地想推开那些抓着他的手，然而下一刻，他却听到小榻上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他后悔自己太要面子，明知道在这本书里随时都可能失去彼此，却还是不好意思把那句话告诉子书白。

身上虽然到处都是骇人的伤痕，新伤与旧伤交叠在一起，可五脏六腑却并没有什么异样，除非是脑袋出了问题，可按理来说，就算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九转回魂丹也能给他拽回来，可子书白依旧昏迷着，就好像睡着了似的。

沉浸在扔下孩子早逝的痛苦中无法转生，她不允许自己得到救赎，早已决定永生永世陪伴在江幸的身边，再也不离开。

他推开身边的医修们，冲上前结结实实地给了子书白一拳。

子书白连忙走上前去，急切地问：“伯母，我还能再见到您吗？”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

听出她的无奈，子书白哑了嗓子，良久，他斟酌着词句，无比认真地开口道：“伯母把江幸教得很好，特别好，他很温柔，很善良，对朋友很好，我们都很喜欢他，您和伯父可以放心，江幸会幸福的，一定！”

师姐被他吓坏了，赶紧和身边的医修们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乱动会加重他的伤势！”

“别这么说，”女子歪了歪头，低笑道，“我正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祈求上苍把小幸送来这里，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帮小幸走出痛苦。这可是我和小幸爸爸用一生做好事积攒的功劳换来的。”

无妄宗，丹峰。

子书白微愣了瞬，抬起眼来。

原来无限次的重生，是因为爸爸妈妈。

刹那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姐也是一阵焦头烂额，头疼不已地道：“你别着急，他还有气就代表没死，只是我也搞不清他为什么不醒。”

女子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黯然的情绪，轻轻笑道：“或许吧。”

哪怕知道反复的重生，是为了帮助小幸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不再选择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可眼睁睁看着江幸一次次的打碎骨头重生蜕变，都像在她心头剜下一块肉。

他们把江幸拉起来，按到另一张小榻上坐下。

江幸喉头一哽，方才的千言万语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怨气。

女子笑吟吟地望向他和江幸，身形渐次在天光影尘里变得透明，“怎么，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们可以一直重生？做好事一定会有回报，大胆地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吧，上天长了眼睛，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江幸怔忡地看过去，子书白不知何时从小榻上坐起身来，脸上仍有些苍白，茫然地望向他们。

小幸，活下来吧。

江幸，他们真的很爱你，毋庸置疑。

那是她的亲生骨肉，是会抱着沉甸甸的饭盒跑三四条街来给她送饭，即便被爸爸妈妈爽约也从不埋怨，每天刻苦学习，只为了能让他们省心的小幸。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放心不下。

“怎么样？”江幸眼下一片乌青，死死盯着师姐，眸光偏执而阴戾，“极品九转回魂丹都喂了，为什么还是不醒？”

选错了路也没关系，重新再来，直到找寻到真正完美的结局为止。

“五千灵石的回魂丹你都喂了，别想那么多，他今天不醒明天也会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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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幸福，不要痛苦。

那么懂事、可爱，让人心疼，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离开，和那一而再再而三频繁降临的苦难，小幸不会在二十岁的大好年华重度抑郁选择跳楼自杀。

江幸，眼圈一点点变红，低声道：“他一直都在帮我，是我给他添了麻烦，我是个靠不住的没用的人。”

“出什么事了？”他困惑地问，挠了挠稍显凌乱的发丝，好像只不过是睡了个很长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