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慧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深灰色大衣，黑色靴子，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睛很亮。

第二日下午三点，安慧准时出现在程砚声的工作室。

光是看外表，像个退休的老教授，而不是那个在全世界拿奖拿到手软的导演。

安慧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比安慧想象中要瘦，头发花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起了毛球。

他的上一部电影《长河》在国际上拿了一圈奖，国内却没能上映。有人说是题材太敏感，有人说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上映。

墙上挂满了分镜图和工作照，有些是程

她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激动，反而很平静。

她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后是一串清晰的、深深浅浅的脚印。

雪后的阳光很亮，亮得她眯起了眼睛。

刘姐秒回：“他没细说，就说叫你见面聊。”

那是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水泥地面，大扇落地窗，阳光从西面斜射进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拉出很长很长的光影。

“有个电影项目，你看看。”

华语电影界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来教她。

“他要见你。亲自。”

程砚声沉默了几秒钟。

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门关上，轻轻一震，开始往下走。

屏幕上是刘姐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像连珠炮似的炸开：

“看过。《长河》《冬蝉》《渡口的人》，都看过。”

“导演是程砚声。”

程砚声。

程砚声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写满笔记的本子，手边放着一杯茶。

紧接着又发来一个定位，是东四环外的一间工作室，约的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

他抬起眼睛看了安慧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寒暄，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因为它没有答案。”安慧说，“我看完以后难受了好几天，但我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

“哪一部最喜欢？”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安慧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从单元门的方向灌进来。

安慧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回了一条：“什么类型的片子？”

安慧在那张旧木桌对面坐下来。

安慧靠在床头，手指摩挲着手机壳。

“看过我的电影吗？”程砚声开门见山。

“为什么？”

他拍电影的节奏很慢，快则三年，慢则五年，选角更是出了名的苛刻——被他选中过的演员都说，程砚声的片场不像片场，更像是某种修行。

安慧想了想：“《渡口的人》。”

砚声自己拍的，有些是其他导演的剧照，新旧交织，像一座私人电影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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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想明白了，那可能就是你想让我感觉到的东西——人生中有些事情不是用来解决的，是用来承受的。”

年后，二月底的一个清晨，安慧被手机震动吵醒。

两座金狮、一座金熊、六次入围戛纳，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被《影刊》称为“这个时代最接近电影本质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