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平时八面玲珑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车间里吃得开，在院里也摆得平。

原主的肌肉记忆还在，加上安慧自己心细，干出来的活又快又好，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工件表面平整得像镜面，倒角圆润光滑，误差控制得死死的。

车间的铁门推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煤烟味和远处谁家做饭的葱花味。

别人带徒弟，恨不得留一手，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杨大海不，他把压箱底的东西都往外掏，恨不得你一天就把他的本事全学了去。

出了厂门，师徒俩一前一后往回走。杨大海走在前面，背微微有些驼，那是干了几十年钳工攒下的毛病。

得这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坟。

安慧隐约觉得易中海今天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安慧端着饭盒走出食堂的时候，太阳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易中海还坐在那儿，饭盒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一旁，对着窗外出神。

何况她现在拖家带口的，三个孩子嗷嗷待哺，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呢，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心事。

像是中午食堂里那一幕从没发生过。

下班铃响的时候，安慧收拾了工具，洗了手，跟杨大海一起往外走。

杨大海这人，话不多，可教徒弟是真舍得下本。

那张脸上的丧气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副得体妥帖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连眼角的皱纹都带着亲切的温度。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一前一后地拖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两把并行的尺子。

“谢什么？”杨大海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在，像是不习惯被人这么直白地道谢，“你是我徒弟。”

吃完饭，安慧收拾了自己和师傅的饭盒，起身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易中海那张丧气的脸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今天怎么突然在她面前露出这么一副丧气的样子？是贾张氏闹得太狠了，还是他想到了什么别的事？又或者，是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把心里那堵墙撞出了裂缝？

就这一句话，够了。

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她又不是观世音菩萨，哪管得了那么多人间疾苦。

这话不是客气。

下午的活儿比上午顺手多了，钳工这行当，讲究的是手感和眼力的配合，心到眼到手才能到。

回了车间，接着干活。

安慧没问，也不想问。易中海的事跟她没关系，她不想沾。

安慧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别人的日子，别人自己会过。

“谢谢师傅。”安慧由衷地说。

“考试的事你不用慌。就你现在的手艺，绝对能过。回头我带你练几天中级工件，把所有的中级工件过一遍，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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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车间大门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易中海也从车间另一边出来了，身边跟着两三个工友，有说有笑的。

杨大海过来看了她干的活，拿起工件对着光端详了半天，又拿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