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健还趴在弹坑里，咬着牙往前爬，可他每爬一步，身后的雪地上就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色痕迹。

许轻轻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

演的，始终是演的，没法对比。

“咔！”秦向野大声喊道。

秦向野看得入全神贯注，手里的烟都忘了抽，也没喊咔。他握着拳头死死盯着监视器，好像在等着瞿健还能做出什么更极致的表演。

这里接的是电影后半场剧情——阿月在老窖酒镇煽动百姓，带人批斗杨秀莲，却间接害死了自己的铁匠哥哥，和杨秀莲肚子里的孩子。崩溃之下，她最终选择逃离酒镇。在流亡的路上遇到行军队伍，便懵懵懂懂加入了革命。因为她年纪小，没有战斗经验，便被安排到了后勤医疗队。

连中几枪，奄奄一息的余富贵被抢救回来，送到后方战地医院。阿月就是在那个时候与他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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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瞿健单膝跪地，咬着牙，仍硬撑着要站起来。

许轻轻顿了顿，真心诚意点评道：“你刚才那条演得确实不错，很敬业。”

剧组的炸点是事先埋好的，子弹是靠后期配的，那些血包也是糖浆兑的。可真实的战场炮火比这更猛，硝烟比这更浓，子弹不会跟你商量它要打在哪里。倒下去的那个人，不会在导演喊“咔”之后拍拍土站起来，又变回那个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演员。

沈霆屿在滇南战场中，是真真实实中了一枪。

说完，却把眼神满怀期待看向许轻轻，像在等她的反应。

瞿健立马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是泥，冻得他直哆嗦，工作人员赶紧跑过去给他披上棉袄，给他递上热水让他暖暖身子。大家都围着他夸奖，说他刚才那场戏演得真好，简直像一个真正的军人！

看着那个趴在雪地里的身影，许轻轻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几个群演已经就位，各自扮演着躺在病床上残肢断臂的伤员，在那儿哀哀呻吟着，身下的血染红了床单。另外几个同车而来的女演员，便是这个战地医院的护士医生们，她们端着搪瓷盘和纱布，在帐篷里来回奔走，营造出战地医院忙乱而压抑的氛围。

……

瞿健顶着一身的血浆脏污跑过来，问秦向野：“导演，刚才那条怎么样？”

了几步，忽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枪掉了。他弯下腰，挣扎着去捡，可就在这时，又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腿。

她想起那个男人穿着军装时笔挺的脊背，想起他坐在书桌前看文件时沉稳的侧脸，想起他在训练场上喊口令时中气十足的声音。他在人前，仿佛永远是冷硬的、强大的、不可撼动的模样。

道具组在山坡下搭建了一顶破旧的帆布帐篷，帐篷门口挂了个红十字标志，里面摆着几张行军床。

许轻轻不知道，她没问过他，他也从来没说。

许轻轻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雾。

瞿健咧了咧嘴：“导演您过奖了。”

许轻轻站监视器旁边，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不过，她见过真正的军人。

那个瞬间，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穿短袖时，她见过那道枪疤，在他左肩胛臂膀的位置。再往旁边一点，就要射中心脏了。

拍完了瞿健的个人戏份，接下来便该是她饰演的‘阿月’上场了。

演戏尚且如此惊心动魄，真实的战场该是什么样的？

他躺在那个炮火硝烟的战场里，大股大股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把军装浸染成血红色。他或许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下一刻，倒下再也起不来。

“嗯，过了。继续保持状态。”秦向野说完，又转头看许轻轻一眼，意有所指地说：“这小伙子不错，能吃苦。”

她只知道他从滇南回来后，左臂上就多了一道枪伤。

那些枪伤却像勋章一样沉默地刻在他身上，他却从不把它们挂在嘴边。

那一枪打在他身上，可不是演戏，没有人喊“咔”，也不会有人给他递上热水，问他疼不疼。

秦向野对许轻轻说：“阿月这时候的状态，是

或许，就像她认为沈霆屿不了解她，她好像，也从来没有试图去真正了解过他。

对中弹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