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边，程阮筝靠坐在床头，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处轻轻敲着，嘴上说着调侃的话，心里却在想这人年纪越大越任性，没人敢管了是吧。

静默了很长时间，新的一盒烟都差不多空了她才在灯影下深深叹息。

程阮筝那边也很安静，“我以为您已经休息了。”

“我习惯晚睡。”

“我是z程阮筝。”

【这么晚还没睡？】

“喂？”

小那么多岁，可在生活上被照顾的却是司令。

肯定不能答应，可直接拒绝的话她又担心会让程阮筝尴尬。

有什么东西流淌下来，陈秘书抬手一抹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中间多了个字母，邵青光顾着压住雀跃的心，也没有多想。

有次她撞见过那个人拿着感冒药在哄司令吃，司令不肯吃，那人先是耐心哄了半天，后面又改为咬牙威胁，最后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反正是让司令把药吃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太没有边界感了？

邵青郁闷的垮下脸，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都下不了决定。

也是在变相承认她需要这一声晚安，还心神不宁等了两天才等到。

“嗯。”

她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很懊悔，应该再想想发什么才适合的。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深呼吸好几下才颤抖着按下接听——

程阮筝笑问：“领导愿意让我管吗？”

t恤很宽松，衣摆长到大腿。

脑袋低垂，露出一段象牙白的脖颈。

不想让小孩完全误会自己，邵青解释：“有时候工作忙起来就没个准儿，很难早睡。”

房间安静到只有她的呼吸声。

司令很讨厌吃药，生病了也不吃，唯独那个人在的时候会配合。

“不好的习惯就应该改掉。”

她几乎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就抓起手机——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猛地就将邵青从黑暗无光的孤独中拽回来。

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香烟，坐在床边对着窗户吞云吐雾。

她想再抽一支烟，手一划就不小心将短信发了出去。

“以后我监督您，让您把烟戒了，还要早睡早起。”

【你好，小程】

“你还管上领导了。”她现在一点都舍不得睡，还舍不得挂电话。

“那就尽量早睡，比如现在。”

这样好像可以，不官方，还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关心。

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你怎么也没有睡？”

没有听到回答。

雀跃过后她又踌躇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来回的输入又删掉。

邵青沉默了，她感受很复杂，内心也很挣扎。

她立马将这个号码存起来，备注上名字，又反复看短信的内容。

程阮筝就是她发现的水源，她很渴望。

她半夜还叫人从宿舍出来见自己，那好像更没有边界感。

“啊……”她轻呼，手忙脚乱想要撤回。

被一个小孩调侃，邵青也不生气，“我都习惯了。”

“领导，您又抽烟又熬夜，生活习惯真的很不健康呢。”

“我啊……”程阮筝拖长了尾音，轻轻的笑，“我想跟您说一声晚安再睡的，又担心太晚了会打扰到您休息。”

这十几年，司令很孤独。

可短信取消需要提前设置，她没设置。

不行不行，这样太官方了，显得她是个老古板，以前阿竹就笑话她像老干部。

尼古丁过了肺，她却不觉得呛。

“改不掉了。”

边界感……

已经发送成功了。

屏幕跳出来电显示，是程阮筝。

年轻的女音从听筒传进邵青的耳朵，心都跟着砰砰直跳。

后来的这十几年司令又不配合了，几次高烧都不肯打针吃药，烧到不省人事了才叫来医生打针，过后司令的脸色也很不好。

好在程阮筝也没有要求一定要回答，并且懂事的换了个话题：“您那天说想请我吃饭。”

就几个字，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但她就像是迷路在荒漠里的人，渴了很久，突然在前方看到清澈的水源，求生意志会让她不顾一切扑过去扎进水里喝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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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青没吃饭，直接就去洗澡了，穿一件领子都起毛边的旧t恤当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