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沉默了几秒，重新往前倾了倾身体。

下颌咬合的肌肉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鹿鸣开口，语速放得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词的分量。

陈洋记大过，保留学籍——说白了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轻飘飘的，没有什么起伏。

捏着拳。

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也没有讲出来。

鹿鸣看过来。

他是平民，是零背景的统招生，是这座学校里最容易被替换掉的那一块拼图。

“此事到此为止了。”

他就站在教导室门外两步远的地方，两只脚钉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那个oga哭叫着在地上爬行，用指甲抓破了自己的脖子。

“陈洋，知情不报，事后包庇，记校级大过一次，保留学籍观察。”

谢情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谢情没有走。

那片前两天才长好的掌心伤口被指甲碾过，传来一阵钝钝的刺痛。

还是身为总教的鹿鸣尽最大的能力争取来的。

没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管你是要动手还是用别的什么方式，只要被我查到——”

只是因为最终没有人被标记、没有人被侵犯，所以就“没酿成大祸”？

面容平淡，姿态端正，似乎是真的知道了，接受了。

“我绝对不留情面。”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掐出半月形的凹痕。

鹿鸣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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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按了按眉心，没再多说。

谢情没动。

他的声调压低了半分，字字落地有声。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

那个买通渠道、弄来催情诱导剂、利用校终端发送伪造通知、把一个oga和他锁进同一个房间的人呢？

五根指头一根一根地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鹿教。”

在这套规则里，像他这样的人能拿到的公平，顶多就是这些。

那要是造成了呢？

谢情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蜷。

谢情平淡地应了一声。

门板在身后合拢，碰锁的声响在走廊里轻轻回了一声，很快被安静吞没。

“廖成宇已经被他家里人领走了。那个oga伤势恢复得不错，家属也达成了协商。”

那个真正策划了一切的人呢？

已经不少了。

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走廊里没有别人。

“就算你心有不甘，我也不允许你私下有任何报复行为。”

不意外。

“廖成宇，查实参与替换你的信息素阻隔贴，性质恶劣。教务委员会决议——预备校永久除名，违纪记录写入个人档案，随其本人终身。”

鹿鸣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既然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谢情没问。

青黑色的瞳孔被睫毛遮了大半，看不分明里面翻着什么底色。

谢情垂着眼睛。

因为答案也写在鹿鸣的脸上。

谢情抬起眼，和鹿鸣对视了半秒。

他把拳头从裤兜里抽出来。

“行。你回去吧。”

先开口，等着对方说。

左手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侧面的皮肤，来来回回，动作轻慢，但停不下来。

谢情没有辩解，也没有表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声音落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办公桌上的台灯投下暖黄的一圈光，照亮了文件边角几行密密麻麻的打印字体。

鹿鸣把手里的笔搁在桌面上，往椅背里靠了靠。

廖成宇除名，算是给了个交代。

“谢情，我把话说到前头。”

他走到门口，手指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知道了。”

谢情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边。

“哦。”

他停了一下。

午休时段的教学楼空空荡荡的，窗外阳光大片大片地铺进来，白晃晃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拖得窄长，孤零零地贴在墙根。

“调查结果出来了。”

鹿鸣摆了摆手，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这个结果，算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