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曾经问：“婆婆，后面呢？”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片刻后，终于有人侧身让开。

夏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下一刻，鼎口亮起一层幽幽青光。

笛声来自西北方向的高处，恰好也是她经过的方向。

那只一直闭着的第三只眼骤然睁开，惨白的眼珠缓缓转动。

现在冲出去，只会白添一具尸体。她必须借阵盘遮掩离开这里，否则自己也会变成鼎里的一道亡魂。

夏至小心翼翼退到远处，马上就能绕开。

一缕笛声忽然从远处悠悠飘来，曲调原本温柔，却被吹得低回凄清，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人群依旧堵着她，有几个人已经红着眼跪了下来。

它们像被无形的丝线勒住，从尸体眉心一点点撕扯出来，扭曲、挣扎，最后被吸入鼎口。

声音停了。

夏至后背发寒，一点点往后退。

“探查过了，周围没有人。”一个男人道。

“嗷——！”

前方隐约出现几道人影。

离得最近的面甲人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

夏至心脏一阵缩紧。

是阵盘起了作用。夏至提起的心微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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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立刻停步，警觉地躲到路边的灌木后，隔着树丛朝那边看去。

夏至立即转身往镇北快步跑远。求救声、哭声全被抛在身后……她没有回头，只是舌下那片避瘴草越来越苦。

夏至连呼吸都忘了。

她忽然想起阿萤那根细得快要断掉的脉，又想起那条把她三次送回清风镇的路。

走出去很远，她脑子里仍是刚才那孩子古怪的脉象，还有那些人绝望又期盼的眼神。

另一人点头，掌心托着一只青铜小鼎。

一具裹着草席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草席下传来孩子般微弱的声音。

山洞外那些妖兽至少是疯了，如果不是为了生存，也不会无端吃人。可这些人不是……他们明知道那是个活着的孩子，可对他们来说，死的、活的——都一样。

所有面甲人同时回头。

“一样。”

最后，不偏不倚地停在她藏身的灌木后！

是个孩子……还活着。

“我救不了这么多人。”夏至喉咙发紧，“我娘也快死了，我得去给她找药。”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不是她走错了，是这里根本不想让人出去。镇外某处，很可能布着阵，不仅困住活人，也困住死后的魂。

前方越发荒凉，瘴气也越来越浓。夏至取出最后那片清瘴叶，在鼻下一抹，到底没舍得吃，只用袖口掩住口鼻继续赶路。

几十具尸首横七竖八堆在荒地上。尸堆旁站着几个男人，都戴着面甲，腰间佩着样式相同的窄刀，彼此配合得异常熟练。

乔婆婆总笑着摆手：“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这一段。”

乔婆婆在药谷晒药时，会哼上几句，每次哼到同一个地方，便停了。

这曲子……她听过。

光芒扫过尸堆，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缓缓浮出一道道灰白人影。这些人影里面，有成年人、老人、妇人，也有孩子，眉眼依稀与地上的尸首一模一样。

窄刀出鞘，刀尖刺入草席。

“谁！”

突然，伏在面甲人身旁的一头黑兽抬起头。

那兽形似猎犬，额心却长着第三只眼。它鼻翼翕动几下，朝几个方向嗅了嗅，始终没有找到目标。

人的魂魄？

夏至循声抬起头。

夏至背贴树干，一动不敢动。

一道比其他魂影更加清晰的小小人形，被青铜鼎生生扯了出来，转眼没入鼎中。那道影子还维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势，像是在找自己的母亲。

“这个还有气。”

……那是什么？

她加快脚步，继续往前。

可此刻远处传来的笛声，却恰恰从乔婆婆停下的那个音之后接了下去。断了多年的半阙曲子，忽然有人在深山另一头，把余下的部分续了回来。

夏至本能觉得不对劲，正想悄悄退开。

“娘……”

下一瞬——

夏至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