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光点看着很小，远远近近，只觉得在逐渐变大，像是方形。

银灰色的骨骼，一根又一根，在巨大的空间里折转连接。

许许多多，整整齐齐，它们排列着，像古老的祭场里的墓碑。

胸口一凉。她低下头，自己的胸腔已经打开了，只剩一半的心脏很轻地抽动一下。

咒灵撞了上去，发出巨响，那一下直接从她身体里面传回来。

有些潮湿的毛巾里混着沐浴露和五条的味道，她闷声说， ”许了好几天了，你这个响应得也太慢了。 ”

最近的一座在她下方，散发微弱的光，银灰色的光滑表面一直向无限远处延伸，安静地悬停在黑暗里。

是漂浮在黑暗里的巨大牢笼。

毛巾被他一把揭开，五条笑嘻嘻地坐她旁边， ”再这样可怜巴巴地说话，我可能会哭出来噢。 ”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和手，都还好好地在那里，她这才发现衣服被冷汗浸透，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了无数的银色光点。

她摇头，抬脸看他拿着毛巾擦头发， ”你真回来了啊，以为今天还见不到呢。 ”

轰。又一声。

轰。

毛巾被扔在她头上，大大的一条把她视线遮住， ”你许愿了对吧？感觉有人许愿想见到我，像式神那样就被召唤回来了。 ”

面前只是骤然亮了一下，坠落中无处可躲，而她甚至没有看清它做了什么。

坠落持续了很久。

像惊雷传来，可这里没有天空。

一声微弱的脆响从腿里传来。她低头，小腿皮肉下面透出了银灰色。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

五条套了件黑色睡衣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那里人先愣了一下， ”哦？被吵醒了？ ”

再近一些，她发现那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正方体。

银色手镯从失去形状的腕骨上脱落，在黑暗中悬在那里。它轻轻晃了晃，向上慢慢漂去。

那些沉睡般的方体一个接一个发出沉重的震荡，声音在无边的黑暗里起伏，像一场永远落不完的雷暴。

跳动。

银灰色从踝骨向上蔓延，骨骼开始向外生长。笔直的一截伸进黑暗，在极远的地方折出角度，又继续延伸。

里穗惊醒，浓重的黑暗里一时什么也看不见，她挣扎着伸出手要开灯，慌乱中碰到了床头的东西——金属掉在地板上发出不大的声响，灯亮了。

她终于明白了，她也是其中一个。

“你说谁啊？ ”她不满地反问。

咔。

纯黑色的眼睛第一次能看出恐惧，脖颈上的绳索被挣得绷直，它忽然仰头发出尖锐的长啸，声音划破黑暗，然后它眼睛转向她，

咒灵又撞了一次，四壁彻底形成。周围又陷入了全然的寂静。

她慢慢看向最近的正方体。

“哦？梦到什么。 ”

“……不是传送门，那些女人。 ”里穗坐起来看着五条，一字一顿地说， ”是笼子。 ”

她伸手要抱，耳朵贴在五条胸口，听见蓬勃有力的节奏，她摸了摸自己，也还安稳地在胸腔里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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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还在那里。一个又一个。

她指指地上的手镯， ”梦到那个。 ”

胸口还敞开着，血却越来越少，没有疼痛也没有愈合，这颗心脏已经不需要跳动。

五条听她讲完，脸上开始是波澜不惊，过了会还是说， ”真够废的。 ”

“处理不掉的东西就丢进垃圾场埋起来，老橘子们的鬼办法还真是遗臭万年。 ”他很不屑。

手里的绳索突然剧烈震动，她被猛地拽了一下，那只咒灵重新从黑暗里显出形状。它也听见了。

“做噩梦啊？脸都吓白了。 ”脸被他抬起来，对上明亮的眼睛。

咚。它又撞了一次。

“愚蠢的女人。 ”

她看着它越过正在合拢的笼子，越过庞大的银灰色骨架，朝着最远处的一点点光亮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不见了。

咒灵发疯似的往黑暗深处挣扎。

咒灵不存在，诵经的人不存在，催她赶紧的人也不存在，倒在血泊里的少年不存在，一切声音和方向都不存在——可她觉得这里有别的东西。

＊＊＊＊＊

他眨眨眼，让她接着讲， ”裂隙里的咒灵，是她们送进去的。 ”

远处，一座银灰色的正方体回应似的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