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穗嘴抿得很紧，她模糊地猜到他为什么带她来，可又觉得夸张得可以说是荒谬。

头顶在飘雪。

“计划不通就改变计划，就是那么回事。”

“那样天真的想法吗？”他温和地说, “走吧，想知道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里穗坐在鳐鱼边上，地面非常遥远。

羂索冲她笑得温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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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灵向下俯冲，越过山阶和密林，她看见怒目圆睁的仁王像被白雪盖住了头顶。

他慢慢走近，像在观察一个物件那样打量她。接着向她伸出手,

因为术式被娶回家的女人消失在裂隙里，被抛弃的孩子失去记忆，被利用又被防备的家族几近灭绝。

“那样也未免太瞧不起六眼了。”他毫不在意地说，“有他在，这些浅层爬出来的东西顶多算加班吧。”

羂索托着脸，表情像在回忆一件烦心事，“狱门疆花了很久才计划好，结果偏偏冒出来一个你。”

“可是外面五条家的人，没必要死更多不是吗？”

里穗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他见过间垣诚两次。

“你想做什么？”她觉得喉咙干涩, “拿我威胁他？”

今天也不太一样。

他笑了一下，“很意外吗？”

远方雪山里有红蓝色的咒力爆开，她心里一跳。

里穗沉默着。

里穗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黑色的头发上落了雪。

她说，“你只是要让他分神。”

横跨二十几年的两次见面，“逃亡”的父亲，她失去的少年时代，对他来说，连计划都算不上。他只是路过，因着一点兴趣推了一把。

“怎么会。”羂索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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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很难啊。那个人，做什么都又快又好，脑筋也快得很。

事情不做大一点，他根本不会相信吧？ ”

他的眼睛盯着她，“包括带你来这件事。”

“你想用这种程度毁掉东京？”

鳐鱼开始下降，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吹进肺里，一片风声中羂索说，

他叹了口气，“喏，毁了别人的计划，总得负责到底不是吗？”

“第一次我只是提醒了他一下而已，他自己居然都想起来了。”羂索说得慢条斯理，“第二次我帮他离开了关住他的地方。”

城市已经慢慢退到身后，下面开始出现连绵的黑色山林。

“诚啊，不算吧。”

东京从脚下一直铺到视野尽头。建筑只剩深浅不一的灰色方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高速公路像发亮的细线切割城市。

原来只是为了让一个人不停地赶路。

里穗没说话, 她看向门边。

他藏了这么多年，今天又什么都说出来，仿佛一个安排了整场演出的人拥有了一个观众，看，看我，看我伟大的杰作——而他大概没打算让活人带走任何一个秘密。

几百年。

那么多咒灵，这么大的阵仗。

选择都是你们自己做的，不是吗？

“走吧。”

见过的脸，在涩谷车站。

羂索流露点赞赏的意思，

“在他们进来之前杀死你很容易。”他顿了顿又说，

“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发泄不满么。”

“你可以坐近一点，掉下去会很痛的。”自称羂索的男人和她这么说。

与此同时，路上的车流依然在缓慢前行，建筑楼顶的广告牌变换，东京塔仍然伫立在那里。

一栋楼正在坍塌，帐还没完成。灰白色的烟尘沿着楼身一层层爆开，里面咒力亮起来，又很快熄灭。

“胀相带去的消息还是有用的吧？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呢。”他语气轻巧地说，一边朝下去看新升起的一只庞大的帐。

“计划了很多次，也计划了几百年了。”

里穗低头看了很久，她终于说，

帐太多了。像水从底部开始沸腾，许许多多黑色的气泡浮上来，缓慢地膨胀，破掉，又有新的从别处冒出来。

东京，京都，北海道，整个日本。

同一天。

她低声说，“那我爸爸呢？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黑发, 狭长的眼睛。那张脸她在很多年前也见过，少年时代的教室里, 训练场上, 晚风里，四人桌边。除了额上的缝合线，他看起来和记忆中的人别无二样。

里穗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裤子的布料稍微捏一下就会皱。

东京在几千米的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