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使接过帛书，看了一眼，抬头。

嬴政说：“政儿会回秦。”

这话一出，秦使和楚使同时沉默。

荀子在后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放下茶杯，看了嬴政一眼，没说话。

楚使先回过神来，他看着嬴政，点了一下头，道：“公子之言，在下会转告春申君。”便告辞离去。

秦使也没有多留，他临走时看了嬴政一眼。

当天傍晚，秦使回到驿舍，在呈给华阳夫人的帛书上添了一笔：“公子政，年五岁，言辞有度，进退有据。归秦后可堪造就。”

楚使在驿道旁的茶棚里，借着暮色，也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此子选了秦国。春申君所虑，皆已成真。”

两封帛书，一南一北，送往郢都和咸阳。

那天晚上，李斯在竹简上写了一句：“秦将迎赵政归，此子一旦入秦，便非兰陵所能容，亦非兰陵所能困。”

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书箧最底层。

荀子坐在书房里，拿起笔，想继续批策论，笔尖悬了片刻，墨滴下来，洇了一个黑点，他把那卷竹简抽走，换了新的。

窗外，庭院里那棵银杏，叶子落尽了。

他在新的竹简上写了赵政两个字，又划掉了，然后他重新写，这次写的是嬴政。

他没有再划掉。

【作者有话要说】

十月六日，精修捉虫完毕。

杨使者的密报快马送往咸阳。

华阳夫人看完密报上那句言辞有度, 进退有据，把密报放在案上。

有度。五岁的孩子，在两国使者面前不卑不亢, 这话要是传到咸阳，嬴子楚脸上有光，她脸上也有光。

可嬴子楚有了这个儿子, 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事事听她的？不管怎么说, 这事得告诉嬴子楚一声, 毕竟那是他的孩子。

她叫人去请嬴子楚。

嬴子楚来了偏殿，华阳夫人把密报递给他，他接过去, 看了一遍, 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辨。

嬴政，他五年没见的儿子。在楚国兰陵的一个学馆，还被称赞言辞有度，进退有据。

嬴子楚把密报合上, 没有说话。

华阳夫人看着嬴子楚：“你儿子，比你沉得住气。”

嬴子楚低头：“是。”

他没再多说, 可华阳夫人看得出来, 他神色变了, 那神色里有什么, 她说不清。可能是愧疚, 可能是期待, 也可能只是五年没见儿子的茫然。

第二天, 嬴子楚写了一封信, 只有几个字, 信从咸阳送回兰陵，一路跑死了两匹快马。

半个月后，天刚亮，赵姬听见马车声，推开院门。杨使者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系着朱红色的丝绳，那是秦国王室的颜色。

“赵夫人。”杨使者行了一礼，“太孙有书信，请公子亲启。”

赵姬接过竹简，转身进屋。

嬴政接过赵姬手里那卷竹简，展开一看，只有几个字：“吾儿政，归来，父子楚。”

嬴政把竹简放在案上，然后抬头对赵姬说：“娘，请杨使者进来。”

赵姬看了一眼那卷竹简，又看了一眼嬴政，她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杨使者进来的时候，嬴政已经把那卷竹简卷好了，丝绳重新系上，放在案角，他给使者倒了一碗水。

杨使者接过，喝了一口，然后道：“公子，太孙思子心切，命下臣即日启程。”

嬴政道：“下个月回，给我们一个月。”

杨使者为难道：“公子，太孙的意思是即日——”

“我知道。”嬴政打断他，“但我要一个月。”

杨使者愣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这孩子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下臣遵命。”杨使者把碗里的水喝完，退了出去。

杨使者走后，嬴政把案角的竹简拿起来，解开丝绳，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

秦国。

他要在那里长大，那个地方有他的父亲，可他连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父亲在邯郸住了五年，走了就没回来。现在父亲是太孙了。太孙，只是离那个位子近了一步，但还坐在刀尖上。

他要去的地方，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给他的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家。

赵姬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问，转身出了屋，去收粟田里最后半亩穗子。

——

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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