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日上三竿时，屋内铁链声响起，随后屋门打开，黎明澈撑着房门走了出来。

苏玉步出大殿，晨光刺破云层，落在玄金华服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金边。

昨儿被折腾得狠了，此刻连蜷缩在狐裘里都觉得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疼意。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余檐下风铃偶尔叮咚作响。

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人要上位，自然就有人要腾位置。

散朝时，天色已然大亮。

说是从简，该有的章程一样不少。礼官捧着册文念了足足半个时辰，苏玉坐在王座上，面上不动声色。

疯子麻烦，清醒的疯子更麻烦！

他抬手，示意免礼。

其余的妃嫔，或迁出宫去，或入寺清修，各有安置。

白色的衣衫松垮的穿在身上，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与脖子上斑驳的痕迹。

“小皇帝的教养问题你来安排吧，身边儿伺候的人要绝对可靠，而且不会多言的。”苏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主子”李忠行一礼

直到念到国号“永安”二字时，苏玉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叩。

主院的房门还紧闭着，青竹不敢打扰，只能守在院子里。

阳光落在廊下，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而脆弱。

李忠退下后，苏玉独自立于殿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晨风拂过，吹动他冠下的几缕发丝。

这大燕又该交给谁？

“主子，老主子来了”青竹闻言叹了口气。

黎明澈没有睁眼，只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了，吃不下。”

他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李忠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子放心，李忠这条命是主子给的，东厂这把刀，只斩奸佞，不伤无辜。”

紧接着就是给前朝的大臣们定爵封赏。

“等启蒙的时候再说吧”苏玉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苏玉微微颔首，伸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他起身。

“东厂就交给你了，唯一点你记住了，不许有冤假错案、不许屈打成招，更不许构陷忠良。”苏玉认真的看向李忠。

他只负责开枝散叶就好，然后从他的孩子里挑一个资质最好的，从小养在身边，悉心栽培。

其余各部也各有升降，一时间殿中谢恩之声不绝于耳。

坐于王座之上，将这些尽收眼底，面上却无半分波澜。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

他的阿玉，估摸着又心疼坏了。

如果到时候还政给小皇帝，小皇帝会不会对自己和澈儿下手？

随后便是册封，新帝的娘，也就是昔日的皇贵妃已经随先帝去了。苏玉依制追封太后，谥号“孝烈”，入享太庙。

都磨的破了皮，红肿处还渗着淡淡的血丝。

“免礼吧。”

青竹涂好了药，又取来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低声道：“主子，可要传早膳？”

他也没想好是将人养废了，还是将他培养成一代明君。

黎明澈闭着眼，浑身疼的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等他老了，新的帝王也已长成，这江山便有了真正的后继之人。

青竹取了药膏来，半跪在躺椅旁，小心翼翼地托起黎明澈的右脚，将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

青竹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李忠成了东厂的督主，由于黎明澈还在称病中，户部的事务便由陈凡暂时接管。

念及此，苏玉转身往宫外走去。

青竹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青竹看着自家主子右脚踝上的锁链，心中不忍。

“嗯，别去打扰师父睡觉”黎明澈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带着几分倦意“备些师父爱吃的菜，估摸着师父醒了就能吃午膳了”

如今大燕在他的手里，可他老了之后呢？

新帝才一岁，这么早也没醒来，所以今日是新帝登基，却一切从简。

李忠躬身应是，略一沉吟，低声道：“主子，只教吃喝玩儿乐，还是”

或者，从一开始，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黎明澈躺在狐裘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澈儿的病。

罢了，这些事还远得很。

廊下的躺椅上已经铺好了狐裘，黎明澈被青竹小心翼翼地扶着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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