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答？”楚盼气笑了，“你说过，只要我看着你，你就不会做坏事。敢情，是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坏事啊……为什么要杀司虞？”

顾沉的话让楚盼脑子嗡了一声。

“我懂，”钟众妙深沉道，“你也有你的节奏。”

顾沉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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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不是？”楚盼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要再跟我支支吾吾玩言语游戏。”

雨哗啦啦落下，大家一哄而散，灯有的关了，有的没有，琐碎的说话声和雨滴拍打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顾沉否认：“不是。”

想直接推他打他，质问他的动机。

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你为什么要跟来？”楚盼一字一句地问顾沉。

顾沉望着楚盼，眸子不再像枯井了。

楚盼的耐心告罄了。

“可是……”顾沉道，“死亡的不甘，难道是能被这么轻易抹除的吗？”

楚盼默默走出了银杏树的范围。

“什么意思？”楚盼只好继续刨根究底地问下去。

楚盼真的听不懂这只水鬼在说什么了。

可是理智在拽着楚盼。

设定里面的恩爱未婚夫夫。

楚盼眯了眯眸子，疑点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再回过神时，顾沉已经到了地面，肤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他的下半身好像和雨水混合着，扭曲，柔软，鬼魅。顾沉急切地想要走到楚盼的面前，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银杏树形成的结界弹了回去。

“你杀邻居，是因为失控。那你杀司虞，是因为你怀疑他是凶手？”

顾沉在面对他的时候，一直在伪装成无害的、温和的体面人顾总。陡然撕碎他的体面，便成了一只水淋淋的鬼，阴郁，怨怼，狠厉，没有人性。

顾沉轻声道：“如果不是司虞延误了航班，你不会撞到我失控的样子。我们的合作关系本该可以完美无瑕，没有任何污点。”

他倒是好心, 举着伞给楚盼打, 可惜个子不够, 伞面倾泻，哗啦啦地浇了楚盼一肩膀。

再等等。

“你到现在依然不觉得杀人是大事。”他木木的，说出来的话没有情绪。

他想骂顾沉骗子。

他没有等来让他可以心软的标准答案。

两个都恨不得彼此魂飞魄散，真荒谬。

顾沉没有吭声。

楚盼最后看了一眼钟众妙, 给乐于助人的小道长送上了毕生的祝福：“下雨在树下打伞，五雷轰顶。”

楚盼的视线望向落鸡汤一样的钟众妙。

一个没有感受过爱的孩子，怎么可能拥有爱人的能力。

不敢回头。

于是楚盼平静地说出了第二句话：“我生气了。”

“是啊，”他突然嘲弄地笑了起来，“我不是人，我死了，我有鬼。那谁来偿还我的债？”

他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顾沉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河水本身，还是故意让雨淋湿，来换得楚盼的片刻垂怜。

楚盼出声：“我一直在帮你调查死因。”

雨越来越大，逐渐滂沱，钟众妙的伞开始翻飞，完全挡不住雨势。怀里的狸花猫被浇醒，喵呜一声，咬了口观主的胳膊，挣脱落到地面，在主殿的蒲团上坐下，开始舔毛。

楚盼以正常音量平稳地喊了一声“顾沉”。

钟众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伞, 撑在银杏树下。

顾沉垂眸。雨水顺着他的眼睫低落，滚到下巴上，好像眼泪。

“是因为你。”

听听这只水鬼要怎么狡辩。

他看着狼狈的顾沉，发丝黏在眼睛上，有点遮挡视线，楚盼伸手拨弄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楚盼主动走了过去。

顾沉的肩膀耸动了一下。

楚盼感觉雨水进了眼睛，眨眨眼，湿漉漉的雨从眼睛里被挤出来，在脸上流出水痕纹路。“他们是人，有罪，也该是法律来制裁。”

钟众妙抹抹雨水，看起来不打算从银杏树下出来。

对啊。

顾沉开了口，却是一句带着怒意的话。

可惜鬼不会流眼泪。

“你总是护着别人。”他缓慢地说道。

像下雨时的天空，阴沉沉的，压着阴霾。

宿舍那边熙熙攘攘, 喧嚣朝着司虞的房间而去。灯火通明，人影聚集在屋里，或者屋外，有楚盼同行的社畜打工人，也有凑热闹的道士和道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