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有人在换气的时候偷偷地告白。

顾沉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生活在阳世，注定会和许许多多的生人打交道。他会不停地去到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有新的际遇，甚至会注视着别人，爱上别人。”

继续追问的欲望。

“假如你下山之后，遇到了楚盼，他已经看着别人了，你会这么做？”

顾沉慢慢地看、细细地读。

“至少你现在已经不是恶鬼。”钟众妙语气轻松，“不归我管啦，走吧！”

顾沉忍不住说道：“我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顾沉瞥了眼墙角，钟众妙送来的书叠的比他的身高还高。

走到半山腰，果然下起了雨。

楚盼对上了顾沉的视线。

山上的游客们猝不及防，纷纷变成了落汤鸡，集体向亭子里狂奔。

遂加快了脚步。

顾沉在人群里十分格格不入，不少人边跑，边看向这个在雨里风度翩翩、闲庭信步好像抱着必出片决心的傻逼又装逼的家伙。

除了读书和按照书里的内容修炼，他没办法干别的事情。

在这些目光里，他把伞张开了。

楚盼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责问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人就被对方揽进了伞下。

“忍着。”钟众妙把太白金星放到桌上，“直到你悟道为止。”

顾沉住在了楚盼离去留下的那个房间。

钟众妙并不在意，他说：“这是我的劫数，正如你的劫数。”

“你往旁边让让行吗？有伞了不起呀！”

这座道观里，除了钟众妙没有人可以看得见他。

他顿时呆住了。

“我也不知道。”钟众妙耸肩，“你会放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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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看了一眼，断定道：“你完全瞎了。”

顾沉什么都没说，搂着楚盼，不由分说，急切地吻向他。

顾沉的魂魄受到过重创，至今仍然虚弱，他打不过钟众妙，也下不了山，甚至无法接近被银杏树庇护下的道观主院。

雨水在伞面上拍打。

顾沉低下了头。

于是楚盼朝对方翻了个白眼，表达不满。

顾沉接住，有些困惑：“我是鬼。”

顾沉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一下，让开了去亭子的路。被堵在台阶下面的少年被雨浇的湿漉漉的。

眼前的顾沉熟悉又陌生。

“你现在是半个鬼道修者，能被肉眼观测。”钟众妙纠正他的认知，“也许会有其他人需要呢？”

夏天的雨总是急促又突然。

顾沉道：“不会。”

钟众妙笑了笑，他又将之前的问题抛给顾沉。

“啊，对了。”钟众妙在他身后再度出声，“我猜今天有雨。”

楚盼一时想不起什么开场白比较温和而体面。

“我还是没有放下执念。”临走时，顾沉对钟众妙道，“对不起，一直在骗你。”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年岁几何。

钟众妙不常来，偶尔过来，也只是给顾沉送一些书。

终于有一天，许久没来的钟众妙又来了。

熟悉的嗔怪语气。

他戴上了个墨镜，脸上的稚气完全褪去，灰朴朴的道袍和发髻让他像个街边摆摊的算命先生。

蓦然回首，乍然重逢。

尽管他只是一只鬼。

红色的伞在雨雾里好像一抹来自异世的光晕，将他们两个人笼罩进去，隔开尘世与喧嚣。

顾沉的脸上浮现出不甘的痛苦。

“我接受不了。”他咬着牙道。

良久，才勉强地挤出了一句“好”。

钟众妙却又看破了他的想法。

他把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扔给了顾沉。

顾沉：“……”

顾沉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会杀了他。”

钟众妙语气慢慢悠悠：“那你一定会找到的，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其实他很想骂这个装逼犯有毛病，想了想，还是得积点口德。

那些书有理论，有史书，也有一些道教方面的术法。

身后道观的道童又开始敲钟，钟声从山顶遥远地传到他们两个人在的山腰，仿佛是一阵林间的惊风。

钟众妙话音一转：“你可以走了。”

他往顾沉让开的地方爬去，胳膊却被拽住了

不耐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沉一愣。

红色的伞面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