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语塞。

不止如此, 谢知津还给他备好了官袍。

谢知津心想，宋自得心心念念的村子，如今听来也不过如此。

他这么一说, 宋自得便懂了，他这是走的合情合法的渠道。

他指尖轻触他的脸颊，宋自得的眼泪擦也擦不完似的，显然被她们的话所触动，也不觉得她们假仁假义。

上了马车，宋自得紧张到手脚都不知在何处摆，时不时便要撩开帘子，看一眼到哪了。

可宋自得连忙制住他，“别！”

谢知津手段隐秘且干脆，此举既顺利将官职给了宋自得，又不引人注目。

他难得无所图谋, 只是单纯的，不想阴暗的一面暴露于宋自得面前。

谢知津却道：“不日还有授官仪式，昭昭不如等到那时再穿？”

谢知津不喜他为旁人劳心伤神，偶尔眸光暗沉地盯着他。

这便是人心，总要免不了猜忌，免不得要担忧自己的付出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他转过头时，却看见宋自得泪如雨下。

也因为他看不透旁人虚虚实实的心思，自己的心思也掩盖不住，倒显出他的情格外真，喜怒嗔痴切切实实。

到了村门口，宋自得瞧见“清河村”三个大字，眼眶先红了，咬着唇不敢下马车。

谢知津难得有疑惑，“昭昭分明想见，为何不见？”

李婶性格直爽，快言快语：“咱们村来贵人了？怎的有辆马车？”

他又高兴了起来，彷佛这几日闷闷不乐的不是他。

是石头婶和李婶。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他竟有度日如年之感。

他骄矜道：“我自然知道。”

可当宋自得看向他时, 他又收回目光，不自觉地将温和的面具挂上。

谢知津轻笑，“我所做的, 不过是将你的名字放进选官员的名单中，未曾有过逾矩之举，何来的问罪？”

世人的所求不过被一层仁义道德盖着，嘴上说的好听，实则各有心思。

石头婶叹气：“考学苦，想要当官更是不易。”

回了京中后不久, 宋自得的任职文书在一个傍晚, 被谢知津递给了他。

“我知道苦，只是他也识字，为何寄封书信都不肯？好歹也养了他十几载，竟全然不与我们往来了，总不至于养出个白眼狼来，这孩子！”

宋自得连忙道：“我就在此处，看一眼……看一眼便好。”

是都水司六品主事。

尽管宋自得早已清楚他的秉性。

宋自得拿到文书后, 人欢快到要跳起来。

李婶道：“怕甚，我又没说人坏话。不过你说这马车中，会不会坐着自得？算一算也有三载，他怎么就是没个消息呢？”

谢知津怔住，困惑地看着宋自得的眼泪，心中一悸。

他不知谢知津使了什么手段, 还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我们不会被抓出来问罪吧？”

石头婶依旧是个柔和的性子，“婶子小声些，人家怕是能听到。”

这时，有人路过了他们的马车，隔着帘子，宋自得听到了她们低声交谈。

二人的交谈声渐行渐远。

谢知津懂人心，却不懂何为“近乡情怯”。

只不过若是他没有谢知津这层关系，哪怕是合情合法的渠道，他也不会被吏部铨选。

青色的官袍，绣上了鹭鸶, 还有一条素银带，整齐的等着主人穿戴。

她们以担忧为借口，实则只是怕宋自得再也不回来，往日栽培宋自得的心血付诸东流罢了。

便是裴松岑，当了他的老师后，也难说从未对他有所求。

宋自得将文书上的“试职一年，期满考核，合格则实授。”一行字反复看了又看, 心中不胜欢喜。

他见状，想要故技重施，直接将马车帘子掀开，推宋自得一把。

宋自得心想，他们古人当真是繁琐，授个官职还要如此麻烦，嘴角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他迫不及待想要穿上试试。

回京途中一路颠簸, 宋自得提不起兴致，一路都是闷闷不乐。

宋自得抚摸上去时，一时间恍若如梦。

宋自得腹诽，谢知津一路官运亨通，自然不明白他为何踌躇不前，他三年前离乡便是举人，三年过去还是举人，他哪来的脸见？

谢知津还想要帮他掀帘子。

是了，因为宋自得太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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