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在宫沉之前，找到诗音。

男人从来都不可靠、不能用。

从前的沈浪和王怜花。

后来的杀千刀的李寻欢。

以及现在这个没用的要诗音一个女子身陷险境诱他出来的缩头乌龟衣公子！

怒火烧心的花姑娘打了个喷嚏。

怒火烧心的李寻欢打了个喷嚏。

怒火烧心的归一打了个喷嚏。

花姑娘赶忙敛息，往天花板的更深处隐去。

俯视而下，玉摄提已领着瞎眼的归一，寻到了蝠牲宫囚禁林诗音的所在。

美丽的林诗音。

柔弱的林诗音。

坚强的林诗音。

很少有女人，能把柔弱和坚强糅合得这么得宜。

林诗音做到了。

凌风着雨的莲，百折不挠的竹。

乃至连花姑娘王怜花望见她的第一眼，都忍不住在心中同时升腾起两种情绪来：男人对女人的怜惜，和男人对女人的尊敬。

与多年前托付《怜花宝鉴》时所见的那个深闺小姐，已全然大变。

&ldo;你来啦。&rdo;锁链叮当，抵不过林诗音见到来人时，刹那迸射的喜悦。

&ldo;我来了。&rdo;归一说。

玉摄提却生出迟疑。

归一这个几百年前称霸武林的老古董，怎么会与林诗音有联系？

为她愤怒，为她杀气盘桓，为她计划改辙。

而林诗音望向归一时的目光，为何又如此复杂而深邃？

似虔诚的信徒瞻仰神像，又似小心翼翼的姐姐细细端详。

她目光抚过归一双目时，初乍的痛惜是那样剧烈，似初次见归一的目盲模样，又似将忿怒一一含蓄的母狮，转身便能背着人拿绣花线勒死一位至臻！

&ldo;她可有受人凌辱？&rdo;归一问玉摄提。

&ldo;未曾。&rdo;这是玉摄提。

&ldo;你应该直接问我。&rdo;这是林诗音。

&ldo;我若直接问你，&rdo;即使隔着饕餮纹面具，两明一暗的三人也都清楚看见了归一面上的严冰，&ldo;我就该问：你为何在这里！&rdo;

这一股严厉，让旁观者不自觉心中紧绷，甚至比归一先前听闻&ldo;拍品林诗音&rdo;时，更为令人骇然！

直面这一股严厉的林诗音，却柔软地笑起来，甚至带了些俏皮：&ldo;你要知道，像我这样的女人，一旦求起人来，很少有人抵挡得住，就算是女人也不行。&rdo;

归一咧出冷笑，顺着她的话道：&ldo;你不拿你的魅力来求劫掠你的人，反而拿它来求保护你的人。&rdo;

林诗音颔首道：&ldo;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这里。&rdo;

归一道：&ldo;这也是为什么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rdo;

林诗音道：&ldo;毕竟想见你一面，总是很不容易的。&rdo;

归一道：&ldo;这不是你以身为饵，进这种肮脏之处的理由！&rdo;

林诗音又笑了，少女的俏皮再一次出现在她身上：&ldo;我没办法呀，谁叫你总躲着我。&rdo;

归一气得不想说话。

但林诗音还在说：&ldo;自从上一次争吵，我俩就再没说过话，也再没见过面了。&rdo;

很想说：&ldo;我很怕，这一次你也仍旧躲着我。&rdo;

有很多要说：&ldo;我很高兴，你来了。&rdo;

归一道：&ldo;我看不出你哪里怕。&rdo;

他说：&ldo;为了这点事，你就以身作诱？&rdo;

他骂：&ldo;林诗音，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女人？！一个在这蝠牲宫所有男人眼中，可以尽情侮辱的玩物！&rdo;

他愤怒已极：&ldo;你若不爱惜自己，大可以找条河一头栽下去，跑到我面前来作践自己干什么？徒惹我心烦！&rdo;

他一字一句都在骂。

他一字一句都在说：不值得，不应该！

他一字一句都在庆幸：还好，你还好。

无有回应。

空气中只有林诗音急促的、不均匀的呼吸。

良久，归一听见他的林大掌柜略微哽咽地说：&ldo;怕。我当然怕。&rdo;

她的哽咽在汹涌而入的海水中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震耳欲聋：&ldo;我好怕好怕，太怕太怕，做梦都怕你……一去不回。&rdo;

一去不回。

什么是一去不回？

是背井离乡、离家万里，从此杳无音信、与亲相决？

还是于中途崩殂、于风雨中摧折，从此徜徉梦国、永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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