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罗刹隔着那葡萄叶子，抚摸暮姑娘的眼睛：&ldo;你何时愿应我的邀约，同我出游呢？&rdo;

&ldo;没甚意思。&rdo;暮姑娘说。

&ldo;甚么？&rdo;

&ldo;这纷乱的天下、庸碌的人群，还有那看似壮丽无穷的山河，都没甚意思。无趣得很。&rdo;暮姑娘答。

&ldo;推这秋千，也没甚意思。&rdo;玉罗刹道。

&ldo;那你为何还推呢？&rdo;

&ldo;这秋千上躺着个你，便吸引我得很。&rdo;玉罗刹答。

&ldo;哈。&rdo;暮姑娘道一声。

晚风吹拂金辉，吹得满架的葡萄叶影子在两人身上斑驳、游离。

晃悠的秋千里，暮姑娘隔着赤绣白衣，松松握住了玉罗刹的左腕。

她侧着脸，眼睛藏于紫绸下看不清神情，话语寡淡、又寡淡，似蒸干的海流，似广漠上最后一只飞鸟孤单单望着无际无声息的天涯：&ldo;我哪儿也懒得去。&rdo;

玉罗刹竟懂了眼前人的未尽之语。

&lso;我哪儿也懒得去。&rso;

‐‐你不是说，我在的地方，便吸引你欢喜么？

‐‐那便待在我身边。不论我做什么，都在此。

‐‐我允了。

哈……该说不愧是归一吗？

当真是，傲慢又霸道。

……这样一个隐晦的邀请。

当时之刻，玉罗刹缓慢俯身，迫向暮姑娘、归一的面颊。

喉结滚动着，几乎遏制不住吻他、咬他、疯狂啃噬他的欲念！

但最终，只微微一笑。

留给对方一个，掩尽所有见不得人之欲念的，雍容笑意。

那是玉罗刹。

他听见无比悦耳的第一响钟声。

矜持而华贵的上等猎物，终于吞下他精心布置的第一个诱饵。

美妙的回忆落在玉罗刹的一个眨眼之间。

天边的火烧云愈发热烈，热烈得滴血，一寸寸淌满了慕容琮月白的披风。

玉罗刹抬腿离去。

慕容琮唤住他的背影：&ldo;大哥，哪儿去？&rdo;

玉罗刹回首，冲他这个所谓的弟弟、此世难得的人杰、当真斗起来恐怕未必能速胜的对手，勾唇笑道：&ldo;去寻你的妻。&rdo;

闻言，慕容琮摇头叹道：&ldo;恐怕不可。&rdo;

&ldo;为何不可？&rdo;

&ldo;大哥怕是忘了，你先前命令麾下的万国教，都鼓动外人对丰年军做了些什么。&rdo;

&ldo;你已查到了这里？倒不算差，&rdo;玉罗刹挑眉道，&ldo;可你又能如何？&rdo;

&ldo;是啊，现如今，我慕容琮只余下你慕容摄提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又能拿你如何？&rdo;

&ldo;那便只好，请大哥‐‐&rdo;

说话间，慕容琮双掌按向桌案，霎时尘沙四起，无数锋锐刀光呼啸着、雨落般、从天而降！

&ldo;为吾囚！&rdo;

杀意交织，天地昏暗。

一场神鬼皆避的酣战。

‐‐玉罗刹竟败！

白衣破烂染血，无数刀气割肉缠身、久久难灭，内息被封得一毫不剩。

慕容琮没有为他的大哥打造囚牢，反而在主位左侧，专为对方添了一张椅子。

他扶着、强架着人坐下，解下月白披风搭在人身上，为对方遮挡浑身伤痕。

震骇过后，玉罗刹哑声问他：&ldo;你真是慕容琮？&rdo;

慕容琮淡淡道：&ldo;如何不是？&rdo;

玉罗刹道：&ldo;我认识的慕容琮，绝没有这般刀法，更没有这般高深的武功境界。&rdo;更遑论，打败前后两世加起来，浸淫武道近一甲子的他！

慕容琮抬头，瞥他一眼，道：&ldo;你怎知我是没有这般刀法，而不是身体负累过重，便是悟出了也只是在胸中默默蕴养，从不轻易示人？

&ldo;你又怎知，我从前没有这般武功境界，到底是我不想有，还是我不能有？而如今，似我这般人，活一天便少一天……哈，还有什么不能做，又还有什么不敢做？！&rdo;

玉罗刹怔然。

眼前之人，惨白、毫无血色，如一场覆尽生机的茫茫大雪。从面具之下与衣领之上的脖颈，一直到他蔓延着青筋的薄腕、指尖，尽皆如是。

玉罗刹却恍惚以为，看见了一团要在焚亡之前将天地沧海一同燃烧殆尽、带进坟墓的极白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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