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公子垂目，嘴角是微漠的微笑：&ldo;微芥草民之身，岂敢承王爷谬赞。&rdo;

&lso;这一次，你越是劝慰，我便越是……意难平。&rso;

盛年极为克制、又极为有礼地揽着雷纯。

无人得见的右手衣袖下，编结的手指乱了一拍。

暮山啊、暮山！

靖北王在阴影中显出身影，缓步至石桌棋盘对面，声色淡淡如一捧白开水：&ldo;别人都当我不存在，只有你，一直都在看着我。&rdo;

&lso;你一直都在注意我。&rso;

而是恋到痴迷，却不能说我心悦你……1

夜幕四合。

衣公子道：&ldo;那是王爷的武功出神入化，别人触之不及。&rdo;

衣公子道：&ldo;你要得到了、品味过了，最后终于厌倦了，才有资格说这话。&rdo;

&lso;‐‐我杀了暮紫。&rso;

她的衣公子，劝慰起人来总是这么拐弯抹角，冷面又冷言。

按住她的后脑，将她连同她不知为何越流越多的眼泪，一同纳入怀中。

&lso;摄提真是无情，连我的葬礼都不肯来参加。&rso;盛年在心里埋怨他，&lso;我放你走，你便真走了么？&rso;

&lso;权力？&rso;雷纯埋在他的胸膛，心中生出淡漠的悲哀，&lso;我便是将来有了比你千金散尽衣公子更盛的权力，我也没有理由，要求你再给我一个拥抱了……&rso;

果然，他还没吃到嘴里的糖麻薯，又一次凉透了。

雷纯道：&ldo;不。若哪一天我得到了，我回首今日，只会觉得我当初流的这泪，比千金还珍贵。&rdo;

雷纯见了，欲笑不成、翻成泣。

于是绳错结乱，被容不得一丝差错的手指迁怒、三两下扯得糟乱稀碎，又纳入掌心死死攥成一团。

然而、然而……

&ldo;你也是这样想的吗？&rdo;

盛年啊盛年。

衣公子沉默。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心慕你。

当雷纯退离，身影消失在花园门口，衣公子转头，望向石桌上的食盒。

靖北王不知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嘴角翘起一个豆蔻般的、小小的微笑：&ldo;你的眼和你的耳，也都是出神入化。&rdo;

长生道主被钉在战神殿外墙上，血流不止，笑得教盛年至今难忘。

他很少庇护什么人，也很少让什么事脱出掌控，即便是在他的死后。

雷纯道：&ldo;那你便不是这样想的。&rdo;

他分明在拔藤碎心之前，为阿紫安排好了他走后的一切。

真是好一个无德无能、妄自尊大之辈！

衣公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也词穷。

他生怕被人感谢，生怕被人当个好人，也生怕被人堪破他胸膛底下跳动着的，果真是一颗与常人无二的、鲜红柔软的心脏。

想到这里，雷纯破涕而笑，张开双臂，眼角又控制不住地，落下一行泪来：&ldo;可以抱抱我么，公子？&rdo;

她的衣公子，不论做什么都能做得成功，可这一次，却要失策了。

衣公子道：&ldo;或许。&rdo;

衣公子坐回轮椅，盖上食盒，对那在他拥抱雷纯时进入花园的人道：&ldo;王爷，在主人家偷听，可是会叫人不耻。&rdo;

雷纯抹泪道：&ldo;那我便也不是这般想的。&rdo;

粘牙又硌牙，暖唇却冷胃。

衣公子道：&ldo;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rdo;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心慕你。

说来可笑。

靖北王从石桌对面俯身、伸手，握住了衣公子衣袖下的手。

&lso;你知道吗？&rso;

&lso;阿紫知道了，怕是会生气罢？&rso;

然而‐‐

摄提不现身，盛年也不会去寻他。

但摄提不现身，盛年又能向谁，询问他走后、阿紫的死因？

靖北王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柔柔地覆在衣公子握拳的手背上；五指柔韧而带茧，指尖向衣公子五指紧扣的掌心钻去，柔缓地、将他的手指在衣袖下一根根拨开，取出那团被蹂躏得不成形的结。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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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笨拙的劝慰，就像一块外熟内生的年糕。

衣公子缓慢地，握紧掌中的蜜蜡珠链。

他看着她的发顶，一瞬间以为看到了他百多年前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