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在未上漆的旧木板上，沈霜靠着栏杆看向河道里成群的鸭子，拿手中吃剩的羊角包逗弄。

沈慈时常觉得沈霜像一株植物，要类比的话大概是一颗草，矮细的一颗绿草，所以遇到狂风骤雨就会害怕。因为人类可以躲避在房屋中，草却不可以，暴雨意味着死亡。

此前十八年，沈霜的发丝都不怎么长，堪堪到下巴的位置。大抵这颗草长完了茎，现在开始生叶了。

少年穿了条宽松的廓形黑裤，主色调为靛蓝的花衬衫打底，下摆扎进裤子里，穿上灰褐色的古着短夹克，腰线处垂下吊着同样靛蓝宝石的铜链。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轻笑，帮腔逗弄道：“小宝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坏了？”

两人下船闲逛了一会儿，沈霜抓着哥哥的手，脚下一拐，钻进条没什么人的小路，坐在河岸边的一条长椅上。

沈霜撇嘴，只把叉子拿过来，叉了个洋葱圈。

沈慈轻笑一声，揶揄道：“小山猪。”

芦苇的屋顶是斑驳的灰绿旧色，每一户的院子矮草都生的整齐，长着高低错落的植物。

手机另一头母亲先问：“小宝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沈霜眼睛睁圆了些，从椅子上跳下来，拔高音量对妈妈说：“我才没有，哥哥污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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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慈抓住沈霜还在掐他的手，把人安顿在自己身边的椅子里，“妈妈，别逗他了，都快跳到天花板了。”

“只会一天吗？”妈妈故意拉长音调，“还有爸爸的礼物呢——”

所以会过分偏爱湿冷的气候与暖阳，湿冷的温度是适宜生长的气温，暖阳给他生长所需的物质。

沈霜先拍照，拍完了才夹块烤鸡肉塞进嘴里，边咀嚼边说：“哥哥，和肯德基小食一样。”

沈慈边接电话边对沈霜说：“是山猪夫妇。”

“真的不回来吗？”妈妈声音故作遗憾，“那妈妈带回来的礼物只能全部给哥哥了呀。”

两人来的时节正好，坐上耳语船沿着曲折河流漂泊在小镇，两旁的各色绣球花开的盛起，一簇簇挤挤挨挨，花香和河流的潮起混合，湿润润的贴来。

沈霜眼珠一转，“先回一天。”

傍晚，沈慈带着沈霜在羊角村附近的小餐厅吃饭。

一张脸半侧着，迎向河流和阳光，黑色的发丝被照着，透出些浅金的光辉，过分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被斜光拉长。

沈霜又忍不住笑，脊背软靠在椅背上。

能看出些许。

沈霜十分明目张胆将腿架在哥哥的大腿上，整个人斜倒在木质长椅里，衬衫掉出来些，更宽垮。

沈慈早早租了辆敞篷，领了车就带沈霜根据导航开往羊角村，半下午抵达羊角村，沈霜手里捏着个羊角包拍照。

沈慈的手绕在弟弟的发丝间，这才发现沈霜这段时间头发生长的速度似乎过快了，才短短半个多月，就从下巴长到颈窝。

他将餐盘摆在沈霜面前，笑着道：“请问可以和你认识吗？中午看见你吃羊角包，不知道你喜欢的口味，都点了一份，希望你喜欢，给我结识你的机会。”

不远处的一桌，其中一位金发碧眼的男人忽然端着餐盘走过来，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道：“这位东方美人，冒昧打扰，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只是知道羊角村是好时节的肯定不止他们，岸上人潮汹涌，不管哪条河道入目都有四五支船。

沈慈的手机响了，沈霜前倾身子凑过去看，没看清就坐回来，懒得再费力气。

沈霜掐着哥哥手臂的肉，嘴唇抿得紧紧的，指责道：“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是吗？那我再也不回家了！”

沈霜在吃商方面实在差强人意，比如甜点方面只能吃出香草、抹茶和草莓味，汉堡只能从面皮辨认出是塔斯汀，牛排凭借有没有血丝确认是全熟还是其它分。

沈霜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好吧，还有多少人的礼物需要我收呢？”

那张颇具东方长相的姣好面容行走在街头吸引太多目光。让沈慈脸上惯常的温柔消失，背头更显锐利，垂落的一缕发丝也折合不了凶恶，穿着亚麻薄风衣的高大身躯挤着弟弟行走，挡住那些觊觎的眼神。

沈霜手里捏着正插着一块方牛肉的叉子摇了摇，想到要说什么就憋不住笑，“那你是山猪哥。”

“哪有？”沈慈瞧了沈霜一眼，“他刚刚骂你们是山猪，这会儿电话突然打过来都不敢出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