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阙忍着热浪，咬着唇瓣问道。

他突然在想，也许有一天周妄觉得无趣了，便把他放了。

江阙知道，周妄在等一个满意的答案。

“都滚出去！”

可周妄知道，小少爷没有愧疚，只有对他隐忍的恨意。

裴珩砸了别墅客厅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周围奴隶和佣人跪了一片，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裴珩愣了一瞬，趁此，容时慌忙膝行到他的脚下，伸手紧抓上他握着枪的手臂，迫使其缓缓垂落。

可这一声呼喊，却极具穿透力，精准撞进裴珩失控的脑海里。

“主人！不要！！”

看上去年纪不大，听说是因为家里穷，父母又要供养弟弟妹妹只好把人送来这。通常进了南山便没有出去的机会，所以裴珩会给一笔还算可观的费用。

他在怕他，也在为他悲伤吗？

今日裴珩的心情极差，把人叫了出来，小奴见着他脸色阴冷，吓得连跪都跪不稳。之前几日学的东西，瞬间在大脑里宕机。

周妄戏谑地看着忍得辛苦的小少爷，毕竟好几次了，他都不许他快乐。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江阙满脸通红。

即便江阙泪流满面。

裴珩怒气上头，猛然侧身，一把攥住身旁保镖腰间枪套，粗暴地将手枪抽了出来。枪口漫无目的地来回晃动，没有目标，又都是目标。

“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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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头皮阵阵发麻。有的人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了身体，瘫软在地。

裴珩一脚踢翻角落里的花瓶，瓷片在容时的膝盖处炸开，碎裂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他和那些人一样恐惧，浑身轻颤。

直到……

他裴珩什么时候会需要别人的同情？尤其是这样跪在地上下贱的奴隶，自身难保，却来阻止他。

“主人……”

“主人，奴前几日跟着茶馆的师傅学了泡茶的手艺，我泡一杯给您尝尝。”容时的手还紧握着裴珩的小臂，掌心暖暖的，带着说不上来的温柔。

奴隶嘛，有时候不过是一个不必在意的工具。

可笑！

他习惯提醒江阙，让他带着愧疚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受了折磨也乖乖听话。

他在怕他，也在为他悲伤吗？

裴珩怒了，随意拿起棍子，狠狠几下便把人打得抽搐。

“我……记得……欠下的我……要怎么才能还清……”

谁也没想到周妄竟然会直接联合正规军打得他措手不及，更可恶的是，他的那些勾当被曝出，成了裴家不光彩的一抹灰色斑点。

心底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乱了方寸。

江阙胸膛起伏，想把人推开。周妄却顺着他的力量，往后退了几步。

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事，在大其力很多人都没少干，可在周妄的作用下，裴珩却成了靶子，不仅财产损失惨重，裴家名誉也是雪上加霜。

生生忍着。

他哽咽说：“我……永远……也不敢……从你身边……逃离……”

容时的额头上密密麻麻涌出冷汗，死死屏住呼吸。他在看到裴珩指节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毫不怀疑他会把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杀了。

毕竟，很多人可以代替他在他身边做助理，比如……苏让。

容时看着那孩子的惨状，才发现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小奴来了就直接被送到地下室训练，等训好便作为送给客人的新鲜玩意。

而裴珩最恨这点，裴家人知道以后，定又是用那种惯常看废物的眼神看他。

他低下眼眸，对上容时惶恐又悲伤的视线，心中的戾气被莫名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郁。

周妄弯了弯唇，说出的话却格外阴冷：“还不清的。”

接连几个动作出错，眼泪比冷汗流得还要汹涌。

无人在意他的名字，也无人在意他的性命。

容时猛然喊了一声，脊背绷得笔直，原本垂落的眼眸骤然抬起，眼底是说不上来的情绪。连容时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同情谁。

容时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像水一样温柔又……大胆。

容时也跪在角落，他的旁边是一个倒在地上抽搐的新来的小奴。

江阙像一个被欺负惨了的小兽，委屈又无助地看着他。

低吼一声，却震得吊灯摇晃，无人敢再抬起眼眸，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