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头叫我们去监工。”唐松抚着胸口平了平气儿：“我念的是他要监督工匠们雕的碑文，雕完后工匠要全部杀掉。”

周无歧摸了摸脑袋，真不记得了。也许是因为路途遥远，马车太过颠簸，颠着颠着，不知不觉就睡了，然后……又是怎么躺下来的？将军怎么也不提醒一下？

“你放心，这事我自有安排。”唐松漫不经心地坐直了，“离完蛋还远着呢，走着瞧吧。”

周无歧跟着他下车，临时驻扎的营地里弥漫着呛人的烟火味和食物煮熟的香气，随军的伙夫班已经做好了部分饭菜，众人谈笑喧哗不已。

他一定有安排别的计划。这迹象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不过到底要不要上报……周无歧犹豫了下，他很久没给上级什么像样的情报了，上级对他早有不满，屡次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心向沟渠叛变，周无歧也不知道自己叛没叛，从“忠心”程度上看，他似乎是已经叛了。

周无歧沉默。

入冬新雪，漫山飘白。

唐松主力背负着秘密任务奔赴进深山，随行的除了工匠还有负责“护送”和将后维持补给线的一营士兵，工匠并不知道他们面临的将是什么，在马车上依旧有说有笑，抽烟抽得云遮雾腾，呛人得很。

唐松在磨刀，磨贴身的一把短刀，这把刀周无歧认得，很熟悉，长短大小正合适，是一次征战中缴获得来的战利品，刀鞘花纹乃是嵌金古式松云纹，很博他喜爱。

“东明照夜，瑞景呈祥。君子华表，熠熠煌煌……呵！呵呵！”唐松啃着馒头，笑着笑着被馒头屑呛住了，不停咳嗽。

连雕碑文的工匠都要杀掉，再下一步岂不是矛头要对准他们？

“……将军？”

而且唐松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明谋一定会反抗，区别在于能不能抗下而已。

实际唐松队伍加上十几位工匠、几十个学徒助手，数千人，用建制规模更大的营伍来看守其供应的补给线，实在荒唐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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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光的短刀在昏暗的夜色中闪烁放光，对比之强烈叫人看得眼睛生疼，

周无歧有点发冷, 也许是因为天已经入秋了，山区比平原地带气温更低，他搓了搓手, 心思飘忽。

“睡得还好吧？”唐松捻着刀看了会，收起来，“走咯，吃饭去。”

彼此间心照不宣的事，也快有个结果了吧，只不过周无歧觉得，自己还没有真正准备好。

倏然生变

半晌他问：“将军，您打算……”

唐松啃了两口馒头，实在吃不下去了，拿过周无歧的碗喝了两口水：“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没准就是因为舍不得呢。”

周无歧知道他的计划肯定不会如此简单，听着就感觉太坐以待毙了些，以他的风格，岂是那种甘愿束手就擒的人？他一定在暗中筹备着什么。

周无歧奉上水，唐松呛得面皮发红，摆手：“不打紧不打紧，歇一会就好。”

他说的轻描淡写，周无歧听得脸色一变。

“大人，我觉得……”

在启程前数日，周无歧每天都睡不好，总在梦中见到血影刀光，梦到他被狠狠按在地上，脸贴着血泊，他拼命挣扎亦是无济于事，污黑的血泊随着他的挣扎溅进嘴里，恶心欲呕。

“照他的安排做。”唐松打了个响指，换了个更舒服更大大咧咧地姿势窝在椅子里，“秋收之后就是大冬天的，冬天没啥一定要打的大仗，借这趟任务多要点过冬的东西也挺好的。”

周无歧猛地心一颤，低头不语。

对此，孟跃冬也做了一些准备，不论是“天意”上的，还是实力上的。实力上他暗中拉拢了不少堕修，“天意”正在紧锣密鼓的编织，遣派心腹去各地准备。

“我……我睡着了？”周无歧坐起来，睁眼发现车里昏昏黑黑的，原来这么晚了，有些不敢置信。唐松闻言嗤笑了下：“你自己怎么睡得不记得啦？”

唐松扫了他一眼，周无歧立刻选择闭嘴。

雕刻碑文的地点在山深处，进山最方便最快的路是经过一条谷，之后的后勤补给也是从谷里运进来。护送的营队士兵把唐松军队和工匠送入山内就会在谷口驻扎下来，美名其曰保证补给线安全。

“你最近好像在做噩梦啊。”离谷还有一段距离，时下天色已晚，大部队暂且驻扎休息。

周无歧端着水碗：“将军念的什么？”

“这种事不该由他的心腹将士来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