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闪动：“梁兄所用的还魂，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听见“还魂”二字，明丰眉不情不愿地回撤一步。

她沉默片刻，反问道：“我见李大人也通药理，您觉得呢？”

李堰取过残余的药酒，沾了沾送进嘴里：“曼陀罗花，生乌草，薄荷……”

“这方子改过，原本是麻沸散，还是五石散？”

明丰眉愣住，实在没想到李堰这个水司主事还有这等功夫。褐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道：“麻沸散。”

还好，不是五石散便好……

李堰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一年前，游历四海的孙神医忽然现身长安，上表提议清剿五石散之百年弊害，皇帝奏可。一时之间，各地士族、药房与寺庙纷纷上缴药方与成品，交由朝廷统一销毁。

传说中这药原是汉代一群方士从丹丸改良而来，服之四体麻痹，神思不振，飘飘欲仙。但久服毁伤身体，前朝门阀却以此等病态为风流，争相效仿，乃至遗毒遍布。

李堰从小虽长在道门，却由于师长管束严格，从没亲眼见过药方，更没尝过味道。因此在灵州初见还魂，又得知这药被明大夫牢牢管着，不禁心生猜疑，以为是什么禁药。

明丰眉却在此时长叹一口气：“五石散的方子，我祖父也有，不过早在多年前就毁掉了，他说那东西害人。”

“还魂虽是用麻沸散做底方，但其中乌草与曼陀罗花性烈，久服定然伤身，平日里只作清创开刀的应急之用。梁叔日常服的这种，是祖父又改过的，虽没有应急方子那么刚猛，但毕竟是药三分毒，也不是什么康健东西。只是他用惯了，一来止痛，二来安神，骤然停药怕是更糟。”

李堰抿了抿嘴唇。不过是轻轻沾着尝了一口，此刻药液流过之处就微微发麻。

如此烈的药性，竟然还是改过的方子？

他问：“明姑娘，你同我说实话，这药再这么吃下去，梁兄还有多少时日可活。”

明丰眉又叹息，似乎今日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

“实话同你说，我也不知道。祖父与梁叔自己或许知道，谁能撬开他们的嘴问问？”

“好叫李大人明白，祖父年轻时是军户，治起外伤很有办法。处理别的病症，不过只比灵州的其他人强上一些。”

同南边那些富庶之地出身的家传医士，定是没法比的。

她本来要说这话，却想起李堰是中原出身，不能如此妄自菲薄，没得叫人瞧不起去。

明丰眉双手环抱，言语间饱浸哀伤：“但就算没有这个药，谁又知道梁叔能活多久？也许药还没累死他，他就先没在长城之外，像我父亲一般。”

李堰闻此，猛得睁大眼睛，话出口却迟疑：“……明姑娘也如此想？”

“想什么？”明丰眉一摊手，颇为无奈，“这是实话。”

她竟笑了笑：“打个比方给你，用药损伤寿数，那是后话，兴许要到五六十岁才会找上来的病症。但在灵州，鲜少有边军能活过四十五……”

那笑容不达到眼底，明丰眉继续问：“如果是你，你要怎么选？”

作者有话说：

小李被梁哥气得开始乱用成语，和文盲呆久了逐渐变得没文化了是怎么回事）

明丰眉兼职x团快药中：我爷爷每天烧香拜佛积德，终于有一个能治住梁叔的人了！太好了！

明姑娘的母亲是明大夫的女儿，她父亲是军户，入赘给了明妈妈，所以明姑娘会管明大夫叫祖父。

明姑娘事实上也是军户，只不过是女孩子，所以不用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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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药

这问题叫人浑身发冷, 李堰轻轻颤抖一下，心头紧缩。

自己如何选不重要，梁稼却从十七岁, 甚至更早, 便决然做了选择……

多活二三十年, 本就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明丰眉不等他的答案, 继续道：“忍着周身的痛苦活到六十岁七十岁, 老得拿不动刀驾不了马，老得再也没了用处，他受得了吗？”

“难道，人非得是有用处，才配活着么？”

李堰辨不出这是不是话里还有话，下意识反驳着。

难道受了伤老掉的梁稼，就不再是他了吗？

还是说, 梁稼本人，比任何人都更早放弃衰弱老去的自己……

心跳彻底乱了，李堰缓一口气，问道：“明姑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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