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梁稼，恍惚觉得十分陌生：“找这么个人？你有主意了，是谁？”

明大夫见他铁了心闭嘴不言，只得顺着道：“但你这话也不对，倘若于小子真是个寻常庄稼汉，也定然入不了眉儿的眼。”

梁稼抿着唇翻身坐起，不发一言。

李堰问：“那他俩这是……”

李堰愣住，随即摸摸自己幞头上的帽饰。还好, 是自己带来的金饰, 没犯梁兄的忌讳。

老人面色愁苦，哀声阵阵：“于小子是个有本事的好孩子，又是你的手下……我只是，再不想叫眉儿走上她娘的老路。她若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只怕我……”

他拄着拐一跛一跛，硬木拐杖敲在砖石地上，传出连绵不绝的幽远响动。行至门口，老大夫转过头来，逆着日光露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笑。

良久，待到明大夫眼圈通红转过身来，他方才道：“是啊……”

“她这性子，简直同她娘……哎！”

“收起来了，”他莫名其妙有点委屈，“你不是说, 不好看吗？”

劲。但奈何老头神经大条了一辈子，连明丰眉与于帛鸣的事都后知后觉，此刻更不可能想通梁稼心中的弯弯绕。

“或许等个几年，等我杀退敕戎人，等一切都了结了。我会找这么个人吧……”

梁稼轻叹一声，眸光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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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更加莫名其妙, 见梁稼似生气又不似生气……那他冷不丁问这么一句，是做什么？

到此解开谜底咯。

明大夫也知这话说出来太过自私，嘴唇蠕动着，也只剩下讷讷两声语焉不详的嘟囔。

明大夫收针的手一顿，茶褐眼仁因年老而浑浊，目光却犀利地让人无所遁形。

梁稼停顿一刻，随即上下打量着李堰, 心中有些异样。他错过目光，装作不经意，随口问道：“给你的东西呢？”

老人的面色却逐渐透出一种古怪的严厉与彷徨，梁稼平静又执拗的面色倒映在他雾蒙蒙的眼瞳之中。

梁稼轻笑一声，胸中那炉铁水，又隐隐烧了起来。

良久，他重重叹一口气，身形微微佝偻着，拿过自己的拐杖。

明叔：不对不对我干儿子好像是男同（老大夫瞳孔地震）

明大夫犹豫着问道：“往常你从不说于帛鸣那小子一个字的不是。”

梁稼仰面躺在榻上，眼前的房梁与屋脊，模糊于水光之中。他眨眨眼，一颗水珠滚落，混入淋漓热汗，再不见踪影。

“那何苦牵扯另一个人来，陪我一起遭罪？”

梁哥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已经决定了处理完手上这一堆事，还能活着的话，就去勇敢追爱。还挺自洽的，在这种事上不内耗。

“罢了，你们都大了，都有主意，我一个也管不住。”

梁稼却陡然笑了起来，唇角上扬，眼中却结着化不开的寒。

明丰眉依旧立于观台一层一角，与昨日唯一有所分别的是, 身边还站着一个气势雄浑的明大夫。

作者有话说：

他背过身去，言语哽咽。

迷信

小李：等一下追爱不应该是我的工作吗？

第二日上午的弓马终试又引来了方道虎与杨熹。见这二位高居观台二层, 众将士助威咒骂的动静顿时小了，连用词都文明了不少。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谁知道他们，时不时就这么一副老少冤家的样儿，我懒得管。”

“要不明天我带上？”

“亲子、朋友、夫妻、仇敌，原都是解不开的缘分……”

梁稼不冷不热哼一声。

“我与于帛鸣，不是同样的人吗？”

“我能遇到什么事？”

“倒是你，”明大夫握了巾布，替梁稼抹去额头脸颊的汗水，“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人照顾……”

梁稼抱臂耸肩, 一脸无奈：“他要真能一杆子打死，早两年就成了，哪至于拖到现在。”

北风送来一句低哑的念叨。

“我只是觉得，你活得太遭罪，太辛苦。”

于是答案呼之欲出。

祖孙俩面色皆不大好, 彼此不说话, 似乎在赌气。

李堰忆起梁稼昨日所言, 问道：“明大夫这是……棒打鸳鸯来了？”

“你不愿明丰眉受这样的罪，如何换成别人，便无所谓了？”

他说：“梁稼，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记得请我喝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