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页(1/2) 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梁稼被如此盯着,霎时生出一种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心虚来,忙清清嗓子道:“军图是没法借给你……但我另给你起一副同尺寸的,标记武略、北长城和阴山,可行否?”
李堰却岔开话,冲赵无垢道:“赵大人,武略府有测平器否?”
赵无垢道:“厢兵营有,李大人吩咐。”
“吩咐不敢,”李堰道,“劳赵大人替我寻一个来,立杆要能伸长到差不多我这么高。”
赵无垢还是没明白李堰突然要测平器做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梁稼,只见他点头道:“轻尘,前几个月,天狗食月,陆家败亡,你记得否?”
赵无垢点头:“传说是李大人神通广大,奉天子命召唤天狗……”
“并非如此,”梁稼道,“那场月食,不是李大人召唤出来的,倒是他推算出来的。”
“啊?”
赵无垢目瞪口呆,偷偷摸摸看向李堰,只见年轻人面若冠玉,堂堂美丈夫。哪怕衣着黯淡,单凭一张脸,说是神仙也定有人相信。
这种人会的居然不是仙法,而是算学?!
梁稼抱臂而立,看着散落一桌的纸张:“他算对了月食,也能算对星星。”
“我信他。所以,按他说的做。”
能得夜不收校尉如此赞扬的,定不是一般人。赵无垢虽常年驻守折冲府,并不清楚南边三县的河渠工事如何如火如荼,但既然梁稼发了话……
他暂且咽下满腹狐疑,亲自去厢兵营寻觅测平器去了。
赵无垢一走,帐篷中便显得空旷。风自开合帐门处涌入,满室灯火飘摇,照得人面容明灭。梁稼在对面落座,极不见外地要走了李堰制图的工具与纸张,低头描画地图。
李堰扶着铜灯推过去,纸上骤然一亮。
“谢谢,”梁稼低声道,“军图的事,实在不能……”
“轻尘,是谁?”
李堰截住了他的解释,问道。
梁稼笔尖一顿,仍没抬头:“赵无垢,字轻尘,与我同岁,如今是武略的轮守校尉……也怪我方才没介绍清楚。”
无垢无尘,神轻太虚……这名字还挺会起。
李堰瞥着赵无垢离去的方向,问道:“你这几日不见,就是因为他?”
梁稼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只觉得李堰这话太怪——自己二话不说就走肯定是因为军务,这点事谭素明都能猜出来……
什么叫因为赵无垢,这也值得问?
但李堰却追问道:“不是吗?”
梁稼愈发迷茫,犹豫片刻,还是交了底。
“那张字条就是赵无垢递来的。每年腊月正月,总会有些敕戎人南逃,一般都羁押在武略或河间两府之内。这些人大多王部或青部的奴隶,要么就是平民百姓,带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今年却不同,”他放下笔,下意识摩挲着指节。
相处四月有余,李堰已很熟悉这个思考权衡的小动作,此刻也不催促,只静静看着他。
“赵无垢手中的六个奴隶,是正月初九逃来的,当晚粗粗审过。有两个人交了底,说王部可汗阿图烈病重,要以中原秘方炼丹入药……”
李堰不禁轻啧一声,斥道:“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都流毒长城之外了。”
“哦?这又是哪派的邪法?”梁稼灵光一现,猜测道,“陆家?”
“如今不敢确定,我得至少得拿到丹方,或者炼丹的废渣,才能判断。”
梁稼接着道:“总之,阿图烈病重的消息骤然传来,赵无垢深感不安。去年十月中,最后一批北巡斥候归队,来报敕戎王部一切如常,已转场至阴山过冬。若是阿图烈在那时就病了,转场或不该如此规整。那么阿图烈是否在冬日得了急症,赵无垢不好判断,只好找来了我。”
“你……能知道这个?”
李堰没存了怀疑梁稼能耐的意思,但大雪封原数月,他又不会飞,哪里能得知敕戎可汗的健康状况?
“不知道,”梁稼坦然道,“但多个人拿主意,总是好的。他这人生性多疑谨慎,我算是他比较信得过的同僚。”
……能得梁兄评价“多疑谨慎”这四个字,这赵无垢想必也是个硬茬子。
“我们二人是老交情了。当年北出长城至大青山驰援夜不收,他是先锋。后来我在灵武受审,他还出面作证来着。”
梁稼叹气,棕金眼睫轻轻颤了颤,与灯火下漾出一点闪烁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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