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恒理解他的心情。

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团……

留下

第二天，子恒进宫。

他再次为巴国据理力争。

子恒心头一跳，连忙垂下眼。

子恒本想等萧春阳一起走，可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背影，忽然觉得不该打扰，便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那声音山呼海啸般地在广场回荡。

新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十万大军已汇在宜昌，整装待发，多等一天，巴初就多一分危险。

他说完，不等新帝说话，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像是被他的慌乱逗乐了。

宫里的钟不响了，街上的乐声停了，连做买卖的都不吆喝了。整个京城安安静静的，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顿了顿，又继续道，“巴国来称臣，朕信。可朕需要让天下人都看见，大雍有这个实力，让诸侯来拜。巴国的世子在这儿，就是证明。”

萧春阳抱着他，仍不死心地说，“等二十七个月孝期满，我还要和新帝重提，御赐我们契兄弟。”

巴泽不仅是质子还是活广告了，真是一举两得。

他拍了拍衣袍，往殿内望了一眼。

此后便是二十七日的守丧，停朝，不设宴，不作乐，不嫁娶，这是规矩。二十七日后，才是登基大典，才是改元，才是新的开始。

“八斗九斗……”他喃喃道。

他拿起笔又放下。

“为什么？”子恒的声音有些变了调，“先帝已经答应过了。”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所有人，只在子恒身上停了一瞬。

新帝站起来，转过身。

却又失了神。

巴泽和宋丞相等不了。

巴泽听说新帝要把他扣下来当人质，一张脸顿时拉得比驴脸还长。

“找孟夫子。”宋丞相说，“请他帮忙跟皇帝说说，让我们先回去。”

总觉得先帝是被“契兄弟”克死的。

萧春阳也不再夜宿孟府了，他要为皇爷爷守孝。

孟小恒被萧春阳抱走了，说是给王妃过目。

国丧期间，辍朝不废务，子恒每天还是要来鸿胪寺上值。

丧期的日子过得很慢。

“凭什么？”他气道，“先帝明明答应了，怎么还出尔反尔？大雍就这么言而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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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坐在御案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子恒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子恒低着头，没看见。

然后新帝收回目光，开口道，“众卿平身。”

这语气温柔，不像皇帝对臣子说话，倒像……在哄人。

他把巴泽和宋丞相的意思说了。

子恒没有回头，装没听见。

再次拿起笔，沾了墨。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这是两国之间的博弈，不能意气用事。”

“夫子，”他说，“我等不了了。”

萧春阳和端王爷跪在灵前，端王爷已经不哭了，萧春阳侧着脸，正在跟他说什么。

巴泽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整理文书。

子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卷画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新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朕刚登基，政权不稳。”

“我去跟陛下说。”

看了一会儿，把画轻轻地卷起来，放回抽屉里。

子恒猛地抬起头，惊讶道，“什么？”

“宋丞相可以回去。”新帝悠悠地说，“巴泽必须留下。”

子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新帝看他神色不渝，放柔了声音。

“臣明白。”他往后退了一步说，“臣告退。”

巴泽整日里在驿馆里坐立不安。

子恒讶然，没想到……

“皇爷爷是听说我们要成契兄弟，太开心了，中风没的。”萧春阳伤感地说。

“朕不是要扣他一辈子，等巴国那边稳了，巴初来称臣，朕自然会放他回去。”

新帝看着他，没有重复，他知道子恒听清了。

他此刻才恍然，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新帝，手段可比先帝厉害多了。

画上的人穿着月白留仙裙，广袖垂落，眉间一点朱砂，凤眼望向虚空深处，正是子恒的巫山神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