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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远山轮廓成型,山下小径,有一人纵马而行。

楚听弦听罢,抬头望了一眼柳溪桥,柳溪桥端着酒杯一怔。

楚听弦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只见此画风骨卓然,只是有些清冷意思,倒是不像柳溪桥的风格。他正提笔要写,柳溪桥忽然轻轻按住他的手:“我总觉得这画少了些颜色,楚兄擅长画些什么?”

“出自东坡先生一句词罢了。”柳溪桥道,“湿云不动溪桥冷,嫩寒初透东风影。”

独立案前的柳溪桥听完这话,待在原地没有动。

柳溪桥笑道:“那正好,请楚兄帮我填一朵杏花落红吧。”

柳溪桥没想到他还记着刚出洛阳时的玩笑话,不由得向他看去,便见他站在窗下,逆着光,中午的阳光炽热明亮,竟将他一贯的冷漠洗下去不少。

楚听弦微微皱眉:“你的字和名是用了何典故?”

“我师父和先生喜欢花草,见的多了也画的熟一些。”

楚听弦道:“先生名讳为花移影。据说他今日清晨到了钱塘,现在匆匆回家,想来是有了残花酒的消息。”

“我字云重,不过若是念着不顺口,唤我本名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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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溪桥一直在书房中坐到晚饭时分,有小厮来喊他方收拾了重重心事,仍旧如往常一般去和楚听弦吃晚饭。

楚听弦淡然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不外如是。”

柳溪桥偏头讶然:“花草?”

柳溪桥向后让了让:“那请听——楚兄帮我题字如何?”

柳溪桥道:“我在这会不会太过叨扰?”

说罢便听见一阵脚步声,柳溪桥向外看去,见一人提着灯笼向书房走来,楚听弦倒是还坐着,柳溪桥站起了身,只听一声门响,那人推门而入,见楚听弦第一句话就是:“萧郎在外面等你。”

柳溪桥放下笔:“我见书房内有琴案,墙上也有些字画,你习过君子六艺?”

两人随便吃了几口,便依照花移影吩咐的去书房等他。柳溪桥自觉晚辈应当出门迎接,楚听弦却散漫地坐在琴旁边,随手拨弦道:“他不讲虚礼。”

又过了半晌,一向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柳公子的脸微微红了。

“尚可。”

楚听弦换了只画笔,沾了些颜料,画了多在风中飞舞的粉色杏花,随后题词为:江湖风烟里,打马追杏花。

楚听弦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道:“怎么还叫楚兄?不是你说要喊我听弦的么?”

“学过。”楚听弦漠然道,“射御最好,礼数最差。”

柳溪桥不解,走了过去,边看到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些颜料,都是徽州所产上好之物,一旁放着家仆送上的西湖龙井。楚听弦面上仍是淡淡的,走至窗边,靠在窗旁:“残花酒一事我派人打听去了,你现在可以赏花品茶,读书作画了。”

柳溪桥垂下眸子,慢慢将画纸放回案上。

柳溪桥装作无意道:“说起来,我与楚兄不过同行半月有余,如今竟像多年故友一般。”

楚听弦虽平日并不吝啬言语,但也不怎么爱聊天。是以一时间满屋雅雀无声,只听得见笔尖与画纸发出的轻微响声。



柳溪桥心里一动,便似当初在马车上一般,他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书,低声道了句多谢,便提笔蘸了些墨,定了定心神,慢慢画起来。

楚听弦拨弦的手指一停,起身道:“先生,这位是柳溪桥。”

楚听弦闻言发出极轻的笑声,若不仔细去听,还道是风声,他向外走去:“多叫几次就习惯了。”

“不会。”楚听弦道,“问题是我原本是想让你住先生的房间,先生回来你就只能来我房里休息了。”

楚听弦语调平缓地说:“先生忽然要回来,今晚便到。”

“既然如此,以后也不必喊我柳公子了。”柳溪桥直腰对他笑道,“不如名号或表字相称?”

楚听弦沉默片刻,未再追问:“我字调笙。不过我不喜欢,你唤我楚听弦便可。”

楚宅其实有个名字,叫做孤鸿,取自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一句。据说是楚听弦他师父亲自策划找人建的。而楚听弦师父其人玩世不恭,疏狂肆意,脑子又和常人不太一样,所以这孤鸿庄虽然大,但除了仆人房外一共只两间卧房,剩下的不是书房,琴室就是兵器库。

他写罢回头,却看见柳溪桥凝眉看着那杏花出神,便放下笔道:“不喜欢?”

“花草。”

“……”柳溪桥缓缓放下酒盏,“啊?”

“琴书如何?”

所以柳溪桥就被迫和楚听弦睡同一间屋子了。

柳溪桥回神道:“正是喜欢才呆住。”

柳溪桥还在认真看那朵杏花,被他冷不丁一问惊了一下:“有点不习惯。”

结果这一顿饭还没吃完,管家便匆匆上前,低声在楚听弦身侧说些什么。

随后他轻叹一声,拿起那张画纸,纸上杏花本应艳丽,然而因为执笔的性格,反而带着几分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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