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她也抬起了头，漆黑的长发顺着两侧脸颊滑落，露出一张惨白耸立的脸。

良久的缄默。

跳过了一楼。

电梯到了。

“叮咚——”

连奚静静地注视对方，他的余光里闪过一道红色。连奚低头一看。

电梯镜面反射出那个站在自己身后的长发女人，她没有吭声，只是一直低着头，将脸庞藏在浓密的长发后。

她缓慢地走到角落，然后，站着不动了。

女人只是无声地咧着嘴，然而一声声似乎从骨子里发出来的笑声，在电梯金属墙壁间不断回荡。

电梯不断往下，不断往下！

连奚来得早。

“叮咚——”

咚咚咚——

一头黑发的女人低着头，僵硬地迈着步子，从走廊……走进电梯。

然而哪怕是早晨六点，医院里也早已挤挤攘攘，到处是人。

这就是世间百相。

没有任何地方比医院更能看见世间百态，更能明白人各有命。

“你，知道吗？”

连奚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电梯数字跳到2楼，然后……

“死人的身上，都要系一根红绳，系了就知道……是要送进太平间的啊。”

医院六点开门，他六点半就到了。

是负一楼。

连奚走进下行电梯，旁边几个来看病的看了电梯一眼，没进去。

“你知道医院的太平间里，有个规矩吗。”

咔哒一声，电梯门关上。

电梯镜面里，这女人缓缓地歪了头，望着连奚，慢慢咧开嘴角，笑了。

冰冷的电梯里，楼层一层层下行。

这个女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连奚拿出手机，准备打车。然而他试了几下，电梯里信号极差，始终不在服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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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发白的走廊里，两侧没有窗户，只有高瓦数的顶灯照着光洁的地面，泛着一层死灰般的白。

看来只能等出电梯再打车了。

连奚正要出门，忽然，他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抬头，目光凝住，看向了那个走进电梯的长发女人。

漫长死寂的时间里，忽然，女人沙哑单调的声线响起。连奚抬起头，目光与女人的对上。

和连奚左手腕上的红绳不一样，这根绳子更粗一些，上面也没系着一颗青铜铃铛。只是一条光秃秃的红绳，不好看，却就这么系在苍白而无血色的手上。

进了这扇门，都只剩下一个模样：都求能活下去，能平平安安地踏出这扇门。

眼镜医生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也没和连奚客气，他随意地摆摆手，转身就进了上行电梯。

穿金戴银的，衣衫褴褛的。

他们在等上行电梯，要上楼看病。

“……”

咚咚咚——

连奚沉默地看她，淡淡道：“不知道。”

整个电梯好像颤抖起来。

有连夜从乡下进城，拎着一塑料袋乡镇医院化验单，就为了找专家给老爹看病的；有抱着发热的女儿，一边心疼地摸她脑门，一边在儿科门口焦急等待的；还有孤身一人在城市闯荡，一个人看病、化验、缴费，摁着棉球坐在塑料椅上发呆的……

“你去哪楼？”青年的声音平和冷静。

“谢谢了，等您有空，请您吃饭。”

连奚抬头看了眼显示屏。

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