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问题。」类似酱爆的平板语调突兀响起。

失焦的视线模糊了他们的脸，让叶广彷佛又处於一种被气泡包围的世界。

他们知道真正的自己吗？如果他们知道了他其实是个爱哭、得失心重、怕寂寞、爱出风头、心机重、爱面子的人，他们还会这样帮他加油吗？

看着台下每个人张大嘴愕然的表情，叶广嘴勾了勾，心境就像是跑完马拉松後、狂灌了一整罐冰凉舒跑般，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紧张啊……」

这种政见听在每个高中生以及高中老师耳中，简直就是不可思议、逆天而行、莫名其妙、乱七八糟岂有此理。

「还真的啊，你也会紧张？」徐启章手撑着脸微笑糗他。

转身回到了後台，正好看见狐臭铭下台，跟他四目交接，像是陌生人般并没有多说什麽地错身而过。

哪有人在政见发表会上，帮敌人拉票的啊？老包他们的傻眼，叶广看见了，默默在心底说了抱歉。

「呃……接下来……接下来是选民提问时间……」

「你那什麽脸，紧张啊？」

「不过我想针对同学刚刚讲的几点给予回应。」

聚光灯下，站在礼堂台上的叶广，头没有仰高，也没有低下，只是锁着一个目标，彷佛他现在讲话的对象，只有一个人。

後惊吓地看见刚刚那个消失的莲雾头首领……不是，是徐启章凭空出现。他蹲在他身旁，指着他的脸轻笑。

17

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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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章的到来，多少让他心中轻松了一些。

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两人有那麽一阵短暂的时间只是看着彼此。从窗户洒进来的阳光，照出地上慢慢缩短距离的两个黑色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个人认为学生的义务在於读书，不该为了其他事情分心，如果在课业以外的时间打工，不仅可能导致上课精神不好、成绩退步，似乎是弊多於利。」暴牙说得口沫横飞，前排的同学纷纷躲避，一边骂着暴牙好恶心，一边也偷偷注意着叶广的表情。

因为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徐启章呆愣的表情。

这些人到底在透过他，看着谁？期待着谁？

不知道怎麽处理这尴尬的场面，司仪断断续续从扩音系统传出她走味的甜美声调。

每个等待叶广讲出校园美好愿景的学生们现在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连擅长的窃窃私语、议论纷纷都使不上力了。

自己真的想当吗，说是为了自己，又好像是在欺骗自己；为了其他人，又为什麽自己得为了其他人努力呢？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坚

「关於这点…」叶广靠近了麦克风，大眼直视着暴牙男，令暴牙男莫名心悸。

暴牙的一席话，听得老师们纷纷点头称是，感叹世道还是有伦常的。

「那就是废除禁止校外打工的校规。」

那是叶广吗？或许他是个披着叶广皮的外星人。

「嗯，快去吧。加油，放学後一起回家。」徐启章背对着他站起身来，搔搔後颈，头也不回地往走道的另一端走去，耳根子的红泄露出了他一点也不从容的心境。

那双有着黑眼圈的眼睛总是直率地看着他，那是，唯一聚焦在真实的他身上的视线。

迎向那端的灯光，叶广踏上了演讲台。

这些人看着他，一定不像那些人看着徐启章吧。那样耀眼、真实、狂放的个体。

这麽说来，自己站在这台上是为了什麽呢？

台下的学生们，有的人举着布条喊着叶广我爱你、有的以崇拜的闪亮眼神看着他、有的人看着他交头接耳，台下的师长也都个个含笑对他点着头，蕴含着期待的目光。

「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二位候选人－－同时也是我们Ｘ高最超人气的校园偶像──一号叶广！」司仪的介绍词硬是比狐臭铭长了一串，语调也明显地提高了八度。

众人皆带着看好戏的心情看着叶广，只有五班的班长，屏气凝神。

突然想起那天在ＰＵＢ的观众们。一样是黑抹抹的人群，一样是聚集起来的庞大黑体，为什麽感觉如此不一样呢？

叶广扫视了台下的众人，突然觉得有种违和敢。

叶广顿了顿，吸了口气，在人群中锁住了那个唯一不是连雾头的眼睛。

我想为了你而努力某些事情，因为那也是为了我自己。

叶广站在原地呆了几秒，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不比他逊色。

但为什麽他的笑比以往更加迷人、耀眼呢？

「我是没有仔细思考。」不顾台下再度爆出声浪，叶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压制群雄。

那好看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那是，包容他全部的笑容。

从五班旁边的六班站起来一个眼睛细细、有点暴牙、手拿麦克风的瘦子，好像积怨已久的歹毒光线从他细小的眼缝中窜向叶广，高昂的尾音摆明就是来找碴。

这人为什麽老是神出鬼没的？叶广心脏无力，连剩下的那一半笑容都垮了下来。

学妹跑出後台喊了声，只看见叶广迅速转着腰好像正在做暖身操放松心情，地上蹲着另一个把头埋进双臂里的男生。

「或许……你可以边努力边找那个『什麽』，或许你根本不想努力了……也无所谓，就算你变成了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我还是会……」

「我的政见只有这项，要投我、不投我，随便你们，因为你们也可以投给徐启章，他也……不错。」讲到不错两个字时，叶广的视线才微微移开了徐启章的。

「嗯，因为刚刚找不到你，所以紧张。」叶广半张脸埋在手臂中，被浏海微微遮掩的双眼盯着徐启章的。微微上勾、黑白分明的大眼闪着奇异的光芒，让徐启章愣了一愣。

如果说是为了什麽，那麽现在浮现在脑海里的「什麽」，一定是某个高瘦的身影。

废除禁止校外打工的校规。

一名拿着派不上用场的「徐启章学长我永远支持你！」手写海报的低年级女生眯起眼睛，觉得叶广整个人像是前鬼封印解除那样，帅气度倍增。

「叶学长！要换你上台了喔！」

学妹仔细一看，发现是被取消上台机会的徐启章，兴奋地笑了笑说：「啊！徐学长！你不要在意！就算你不上台发表政见我还是会投……」讲到一半意识到叶广也是候选人，这样直接表明立场好像有点尴尬。学妹断了尾句乾笑几声，急忙缩回後台去了。

叶广听着台下因为他的沉默而传来的骚动，缓缓靠近麦克风。

为了坐上学生会长的位置？但又为什麽得选这个位置呢？

那或许是第一次，自己清楚地对他传达某种渴求的讯息。看着徐启章的嘴唇，叶广抿抿唇，觉得有些乾涩。

「那，我去了喔。」

同学们、老师们、爸爸妈妈……

「想为什麽就为什麽吧，只要那个『什麽』能够让你甘愿努力。」

「提出这样政见的叶同学，有仔细思考过了吗？」

「我的政见……只有一条。」

这些人看到的，是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