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只到林素芳的膝盖上方那么高，如同林素芳的腿部挂件，走一步被拖一步。

每天和伙伴下河捉鱼、采集贝壳、去海边吹风......日子平淡，可也足够快乐。

“你看你，走了四年，一次都不来看孩子，阿笙不认识你也正常，如果这不是扶家的孩子，你以为我愿意替你养孩子，林素芳，你还真敢回来？！”

林素芳摸着扶笙毛茸茸的小脑袋，温柔地笑，“以后和妈妈过好日子去，住大房子，穿漂亮的裙子，还有慈祥的爸爸和可爱的小妹妹。”

姑姑家有个比扶笙年长些的哥哥，但在外面上小学，扶笙只在放假才能看到他，而她就在家门口的幼儿园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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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岛没有冬季，扶笙还没见过下雪的小岛是什么样子，她对冬天的印象，只有一阵从北方吹来的湿冷寒风。

季晓芩冷着脸，披上自己的大衣，“是因为看出了我也喜欢他，所以你才会做出这般不要脸的事吧，你让我感觉恶心，贺婧说的没错，当年你也是看她风光无限不爽，才会在她的舞鞋里动手。”

扶笙从离开舞蹈附中的半年里，心里时常感念那时的善意，却没想如今因为封驭，季晓芩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

随后扶笙浑身的骨骼肌一阵颤抖，雪水化了，愈发冷了。

扶笙预感到自己以后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晚她睡在小床上，不住地抹眼泪，直至枕面洇|湿。

也许很快就会被笼上白茫茫的一片，在视线所移之处都可以看见。

“阿笙，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毕竟扶海潮是一名赌|徒，欠下一屁|股债不说，性格也暴|虐，一直是当地有名的地|痞，死了倒还一片清净，而林素芳空有一副长相，绣花枕头里面却是烂稻草，俩人倒相配。

她竟然丝毫未察觉，季晓芩也对封驭怀有强烈的感情，但让她心里火烧般难受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当年那件事发生后，季晓芩是为数不多站在她身边的人。

季晓芩手指一顿，牙关奇怪地颤抖，贺婧已经走了，她缓慢地站起来，从桌上拿起气垫，机械式地补妆。

扶笙从没看到过如此多光怪陆离的事物，连街头招牌和灯光的颜色都比小岛上要艳|丽。

她没有父母，身边只有一个姑姑照顾她，岛上很多人都知道扶笙爸爸死后，妈妈丢下她不管，然而他们从不避讳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这句话后，姑姑挣开了扶笙的手。

隔天，她还没来得及和哥哥道别，被陌生的、自称是母亲的柔美女人领走了。

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她敛下眸子，青白色的玻璃球似的眼眸，望向外面飘飞的细雪，原来北京这天已经冷成这样。

她恍然失去所有气力，把自己摔在椅子上，闷重的嘭的一声。

大概、或许，扶笙就是这样单纯地被欺骗了，她第一次不再向往码头橘黄色的落日，而是林素芳口中描绘的好日子。

就可惜了留下的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家庭。

从南方到北方，从小岛到陆地，一切都是陌生的。

*

姑姑越说越激动，扶笙小小的手掌握住了她颤抖的手指，躲在她的身后，不言一词。

一片未成形的小雪花，晃|悠晃|悠地落在扶笙的唇上，纯白的雪在那处红着，就好像不是雪花飘至那儿，而是扶笙主动亲|吻了它。

扶笙宿舍的阳台门正对着后山，每到夏季，她喜欢趴在栏杆上，懒洋洋地享受后山浓得一发不可收拾的绿意，如今出来后，她茫然地双手交叠放在铁栏杆上，仰起脖颈，阖上眼睛，把脸孔暴|露在这场悄无声息的赞礼中。

她喜欢晚饭后，和几个朋友跑到沙滩上，玩闹到太阳彻底落下去。当然，她的性格是很活泼的。

扶笙长久地静默在原地，宛如雕像，连三人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直到某天，家里来了个陌生的女人，姑姑拉过疯玩到很晚的她，用纸巾擦她手上的泥。

姑姑是附耳轻声说的，扶笙毫不畏惧地直视林素芳，“不认识。”

再睁开眼时，面前已不是即将落满飞雪的寂静之岭，远处隐隐可见鸥鸟，传来阵阵的嘹叫。

“我这次是来接她回去的，我也不会委屈了你，作为先前当嫂子的情分，会给你们家一笔钱，就当留给你儿子上大学的钱，不是说你儿子想学音乐，搞音乐可要花不少钱，把这套老房子卖了也学不起，给你考虑的时间，就一晚。”

“别说了，你为了谁，我心知肚明。”

晓芩道：“我承认有骗过你，但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