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古飞起身将电影关了，然后单手托住左青青腰臀，另一只手搂抱着她，带她从客厅走到阳台。

左青青沉默。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风中裹挟凛冽雨片，刮擦衣衫鬓角，沾衣欲寒。

她用高跟鞋踹开车门的时候，曾惊慌失措地哭叫，声音尖利地从喉管内蹦出来，一个字、一个音节地蹦，尖锐如刀。再后来，她站在加油站，对着五六双好奇并关切的眼，反倒一个字都发不出音。

他也坠过深渊。

他明白坠落的滋味。

她不能给他要的回应。

任古飞说的每个字都极慢，说完后，低头俯视她的眼睛。他那双眼睛太过明亮，探入她的内心世界，如同一束光强势冲入洞穴。

依然不说话。

“如果……”任古飞在暗影中静静地开口。“如果你从南加州去欧洲，又放弃了一切回到国内，只是因为那年在南加州遇见了什么。我可以知道，你遇见的是什么人或什么事吗？”

任古飞灼烈如日光。

任古飞喉间紧了紧，沙哑着嗓子低低地笑了。“丫头，你这样，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左青青垂着眼。长而翘的睫毛就像两排帘子，徒劳地，试图遮断他的探访与窥视。

是真实的三次元世界下雨，不再是电影音效。

当年她不能说，是因为独自在异乡，世界都是荒芜。她无人可信任。

保护两个字，他眼下说得轻而易举，却又理所当然。

任古飞没再逼她，任由她趴伏在他怀中沉默，任由她看似恍惚地转移了话题。

任古飞顺着她的话抬头看向投影的白墙，眼眸幽暗。“你在南加州……遇见过什么事情？”

破碎的、磅礴的雨声，覆盖了她眼底的光与火。

电影里依然有潺潺雨声。

她的父母不知道详情，除了顾琛，没有人知道其中细节。

暴雨淹没冀北城。

意味着事态很严重。任古飞眼珠子转了转，故意开玩笑。“后悔那年你没留在南加州等我？”

他不希望留她独自在深渊。

她是他的公主。

她开不了口。

任古飞静静地等着她，立在暗影中陪着她沉默，最后低头，愈发温柔地亲吻她额角。“你不说，我也不会怪你。但我怕你会和自己过不去。”

两人自幼相识，这样耳鬓厮磨却还是别具风味。

穿着雪白毛衣碎发低垂的左青青，此刻看起来像极了只麋鹿。

伏在任古飞怀里，他像坠着个雪白小鹿的挂件。

入夜了，雨下成了烟。

如今不说，是因为她觉得可耻。那种被俘获、被狩猎的痛苦，那些黑暗无法突破的壁垒，令他变得越发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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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古飞鼻息喷洒在她皮肤，暖而干燥。指腹轻捻鬓边碎发，通过头发角质层，她如同一只虫，敏锐地察觉到他指腹间的纹路。噩梦中，渐渐有窸窣声响在耳边渐至绵延，宛若春水潮生。她忽然诧异道：“下雨了。”

任古飞两条长胳膊搂住人，彼此近的心跳声都怦怦可闻。他有些把控不住。

她困在那年南加州深红车厢内的噩梦，一年又一年，对着谁，她都无法倾诉。

左青青摇了摇头，几缕长发不断扫过任古飞的脸。

任古飞唇瓣轻轻地碰了碰左青青低垂着的眼皮，呼吸间仍有啤酒麦芽香。“青青，如果你告诉我，我发誓会保护你的。”

左青青紧紧地用双手勒抱任古飞，听他胸口心跳声稳健而又有力，过了很久，才小声地道：“把电影关掉。”

别样的甜。

她就是那只深埋入土的蝉，试图躲避阳光照射。

左青青又继续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