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轻语，又满怀希冀地多问了句。“检查报告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左青青垂着眼，轻声道谢。“谢谢你。”

手机一直在羽绒服兜里振动，长廊里响起三中电铃声。

这个城市落雨了。

“你是306病房的家属吗？”一个笼罩在防护服里的身影停在她面前。

几个护工与陪车护士带着他们匆匆进入急诊室，左青青陀螺一样去挂号交钱，然后领了厚厚的化检单，到后来每走一步，她都控制不了裹在厚重羽绒服里头的紊乱心跳。

护士又对左青青说道：“今晚留院观察，明天一早空腹抽血。”

左青青握住他布满薄茧的手，呼吸从口罩后逸出些许，含着眼泪的酸涩。“没事儿的。任古飞你会没事的！”

“不知道。”隔着厚重防护服，护工的脸仿佛也很模糊。但这位护工头发很短，年纪也不对，不是先前车上那个。

高大，缩在担架上头，全身都被不透明的白色覆盖，面罩后那双眼睛睁得极大，唇角微往一边歪着，像是想竭力朝她微笑。

罐头令人窒息。

一扇又一扇的门，各自贴着不同的牌子。就像是密封库房内被分门别类的罐头。

护工顿了顿，叹了口气。“现在医疗设备资源这么紧张，能排上号，就应该快了。”

她做了二十多年乖乖女，得到的是颠沛流离，面对的是沉沦生死。

他们已经比很多人幸运。

那种迫人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无法呼吸。

“安静！”护工走过来，皱着眉训斥她。

左青青肩头耸动，从闭着的眼皮下缓慢渗出泪珠。

电话又继续振动。

左青青靠坐在长廊椅子上，仰起头，眼眸微阖。攥住化检单的指尖渐渐发白，指甲盖内毫无血色。

他和她，从一个赌约开始，似真似假地走到今天这地步，中间隔着十年时光，如今又即将面临生死两岸。

他和她，为什么就这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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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到，令他生病了。

连带地，恨起她的父母。

“病人接了氧气后已经平复了，现在呼吸很稳定。”

明明别人的爱情故事都是烟火人间，都是柔情蜜意。

她的心里，也在下着雨。

护工摇摇头，继续往前巡视，很快就进了别的门内。

而且孤立无援。

等待任古飞被宣布平安的日子，拉长了扭曲时钟。每一秒，都延长至年。

她又再次想起少年任古飞对她说的那句，这个城市真脏。

她烦躁地摸出手机，这次直接按了关机键。在这刻，她突然不想再扮演所谓乖乖女了。

强烈的不甘心，令左青青痛恨这世界。

她觉得苦。

是个很年轻的护士。

左青青疲惫地从兜里摸索出手机，摁掉电话，眼光扫过去，有六个自动挂断的视频通话请求。“对不起！”

左青青双手撑在长椅两头，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昂起头，视角望出去，天花板有三十五度倾斜，白炽灯与幽黄壁灯错落分布于眼角余光。耳中一直是水声，潺潺不息。

左青青顺着那双脚抬起头，轻声应了。

她恨冀北，也恨当初把她逼到冀北城的顾琛。

左青青继续点头。

任古飞仍在检查室，从一个换到另一个，频繁更换仪器检测，天色已经渐渐亮了，但是医院长廊窗外仍是密布的雨声。大雨滂沱，浇灌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

左青青也像是被放置在罐头内，胸口闷着，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