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的不悦从心底涌出，一时间盖住了那些深处躁动挣扎的情绪。

胧还是那副寡淡的神情，面对杀死自己恩师的恶魔，姿态恭敬虔诚，像供奉神祗的信徒。

古老的森林从漫长的冬季中苏醒，厚厚的青苔铺满岩石，藤蔓密密地缠在树上，结出细碎的花。

回到地球正是初春的时节。

“幕府最近情况如何？”

身体已有腐烂的迹象，据说左手快要不能使用了。”回答他的声音僵直平板。

“一条手臂而已，和自己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那些老家伙自然心里明白。”

自己给自己判了死刑的男人，像焖燃的余烬透不出光，悄无声息地怀揣着滚烫焦灼的温度，从内部将自身一点点燃烧至灰。

就算拿松阳去激他，将血淋淋的疤一次次撕下来，那隐忍到自我漠视的表情也不会出现裂痕。

虚迈开步子，从垂首敛目的男人身边走过。

回忆中的天正十七年（1588），战国末尾，天照院奈落六代目任职的时期。

“还没有。”

撒谎。

……

“那岂不是正好。”

他的声音醇厚优雅，无形中带着压迫，面具后的微笑透着令人骨隙生寒的恶意。

天照院奈落和虚离开前没有变化。

戴着八咫鸟面具的男人坐在桌前，仿佛感受不到空气里的闷热，沉默地阅着手中的经卷。

盛夏的蝉噪喧嚣起来，沿着热浪滚滚绵延。

胧的迟疑极其短暂，转瞬即逝，如果不是虚特意等着，估计都不会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

自认为已经看厌了这种生物，就算是虚也不得不承认，人类有时候确实奇怪。

胧答得一板一眼。

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刀柄，虚眯起红眸。

“一桥派愈发野心勃勃，定定公不打算忍耐，想必这几日便会有所动作。”

松阳败了，他才是胜者。

叮铃——

“……其他消息呢？”

……

但也不尽都是谎言。

胧低下声音：“高杉晋助一直在转移奈落的视线。”

胜利的人，是他。

虚知道自己在哪里。

如果愤怒憎恨、哀鸣悲泣倒也罢了，对方沉如死水般的表现着实无趣。

如果松阳在这里，见到弟子如今的模样，不知又会有怎样的表情。

“退下去吧。”

任高杉转移奈落视线的男人垂着颈项，如果他现在一刀劈下去，鲜血溅出来时，那沉冷寡淡的眉眼估计也不会改变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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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檐下的风铃转了一圈。

想到这里，虚便失了兴致。

虚俯视着胧，眼里带了几分玩味。男人一动不动地单膝跪在原地，脸色较之前似乎又苍白病态了几分，静默地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