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小孩眸中迸发出比他指尖还要明亮的火光，祈求道：“仙人可以带我上天吗？”

无尘：“那你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跟着他有什么好处？无尘纳闷了。

无尘：“你想得美。”

小孩瘪起嘴，无尘欲抽走被小孩的脏手抓脏了的衣袖，小孩突然哭了起来。

他重新睁开眼，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说的那些话，一半是真的，一半却是假的。

他脸颊的泥泞被泪水洗净，被他随手一抹，瞬间又成了一只花猫。

小孩害怕地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外滚落，不解道：“仙人？”

无尘嘴角勾起一抹讽刺，那小孩就那么确信自己会救他？

小孩低声啜泣跟在他的身后，无尘走了几步就停下，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小孩面色苍白，他瞬间就明白了无尘话里的意思。

无尘蹙眉，生气道：“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如雪青丝在月色下染上一层潋滟银光，无尘双眸微阖，卷曲的长睫带着与他发色相似的银白，他瞳中倒映着碎雪的影子，再转眼，小孩在他瞳中寻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回身，有一抹黑影迅速躲入旁边光秃秃的树干后，这家伙将掩耳盗铃做到了极致。

月色破开云层，大雪飞扬，他被无尘抱着飞向高空，头顶传来白发青年冰冷的声音。

小孩无视无尘话中的鄙夷，他拉拉无尘的衣袖，问道：“你是仙人吗？”

酒，突然停下了脚步。

无尘一眼便能看穿小孩的心思，眼前的小孩长着一张天真纯质的脸庞，可肚子里装着的全部都是坏水。

无尘的目光落在树干旁露出的小脚上，嘴角一扯，无声骂了句‘蠢蛋’。

他根本不想见他的阿娘，他只是想跟着他。

小孩：“我听到酒馆老板喊你仙人，你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我想着跟着你肯定每天有酒有肉，我不想过成天被人打骂的生活了，我就是想让你可怜我收留我……你、你放我上去，我错了还不成吗？”

小孩全身僵硬，呆呆望向无尘。

他知道有人跟着他，他也没管，依旧慢悠悠向山上走去。

无尘没有多少同理心，他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见惯了贫民小孩们的生活，他对这个孩子的遭遇完全生不出半点怜悯之心。

年纪轻轻的，就那么会博弈。

无尘嗤道：“你不是想见你的阿娘吗？”

月色被浓云遮盖，无尘指尖夹着一张引火符，小孩脏污的脸倏地被火光照亮，他仰着头，睁大一双湿漉漉的黑眸，好奇地盯着无尘手上的引火符。

无尘扯出自己衣袖，看着白色袖口那几道明显的指印，他啧了声，转身就走。

无尘居高临下俯视着小孩，他在小孩眼中看到了真实的无助与哀伤，还有一丝笃定。

他说话时停止了哭泣，他拼命扬起小脑袋，眸中璀璨如星。

“下次要死就死远点，不要脏了我的地盘。”

小孩：“我、我想要跟着你，你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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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你不是要去天上吗？我、我阿娘死了，没人对我好，他们都辱我打我，老乞丐跟我说，阿娘去天上了，仙人，你带我一起去天上好不好？”

无尘神色漠然，说道：“从这里跳下去，你就可以去见你的阿娘了。”

无尘轻笑了声，一把抓过小孩的胳膊，将他拎到了山道外。

他个头只到无尘的腰间，身体骨瘦如柴，全身上下只裹着一件粗麻布制成的短衫，膝盖以下包不住，露出被冻得发紫的双腿与未穿鞋袜布满冻疮的小脚。

无尘松开抓着小孩胳膊的手，小孩两手反抓住他的胳膊，他大叫道：“我怕，你放我上去。”

小孩双眼瞪大，死死扒拉着他的胳膊，因为紧张，声音都在颤抖，“我、我是骗你的，我阿娘死得早，我根本没见过她几面，呜呜你放我上去，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谎了。”

山风呼啸，眼泪被风卷走，小孩闭上眼，猛然投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无尘眼中无波无澜，小孩一咬牙，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他松开抓着无尘胳膊的手，身体直直往山崖下坠落。

无尘醉意上头，笑道：“我当然是。”

身后传来稀稀疏疏的动静，无尘没有停下脚步，他的衣袖被人一扯，他拎着酒壶，回身瞥向身后的黑影。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坑，失足落下去就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你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