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他一会，无奈地轻叹，道：“你先去做检查吧，别耽误久了。”

“没……就脚，其他都没什么问题。”晏温翊回话，他似乎是想到什么，眼神朝外望了望。

他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坚持……这句话也不像他想象中那么难说出口，李凑有些恍惚……为什么？

晏温翊简单地说：“还不知道，先去做检查。”

“怎么样？”李凑拥了上来，眉间一动，“拐杖呢？”

李凑轻轻地抽气，他这一天都快把和晏温翊两年总共说的话都快说完了，李凑注视着前方仓促的身影，那张脸曾经在他眼前出现过许多次，每次都伴随着不同的，令他无法招架的恶意，精致又令人生厌。

年叹了口气，手掌撑在墙边，撤了手，拐杖失去支力点斜斜倒在地上发出骤然声响，他像是在丢垃圾，看都没看，踉跄着在医生面前坐下，这才倦怠地松了口气，眉间染上几分痛楚，道：“别提了，摔到了。”

李凑听见他啧了一声。

李凑听见自己脑中好不容易理出的一根线「嚓」的一声骤然绷断。

李凑颊边微动，脸上浮现不自然的薄红，他别过脸，没说话。

“嗯。”晏温翊忙不迭点头，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

“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医生开好了检查单交给他，说：“为什么不找家庭医生？你不是从小就不喜欢往医院里跑吗？真难为你还会主动上医院来看，受伤的事情家里人知道么？”

少年面上忍痛，下意识地骂出声，他看了看面前不识眼色还在这硬邦邦杵着的人，越觉得烦，这人低着头又不说话，弄得好像他在欺负人一样。

晏温翊好像更烦了，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扬扬嘴角，问：“说完了？”

“啊？”晏温翊扭头，他们对视一眼，他似乎是愣住了，“你说什么？”

李凑没理他，依旧伸手去搀他。

晏温翊舔舔唇，生生忍住了，不耐道：“都说了别碰我！”

李凑垂手捻着手指，缓缓握紧，他似乎是有些无措：“晏温翊……对不起，我先前没看到车，害你被撞到，我和你道歉，我们俩之前的事情能不能先压下不谈？你就不能先听话？现在这样还怎么去检查？”

他固执地倔着一口气，硬生生撑了两年，竟是在此毫无征兆地松泄了。

“妈的。”

他紧张兮兮的，脸上讨好和委屈的神情交织，任谁瞧见都不免心软几分。

他撑着扶手起身，另一边，晏温翊手撑着墙艰难地走过来。

短暂而深刻的沉默。

“别动。”晏温翊挡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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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觉得难以忍受，越不想和解，李凑知道他是在迁怒，但那又怎样？

……这人是在和他道歉？

汗液从他颊侧顺着下颔的轮廓滴下，男生暗暗地攥紧衣角，他在等待晏温翊的回答，又像是在期待着别的什么，指腹下是不断放大而急促的跳动，鼓噪的血肉似乎都要破体而出。

晏温翊又兀自往前走了两步，好几次因急促差点摔倒，他控制不住，偶有几回动作颇大。

“嘘——”晏温翊轻声说，“哥，这事别告诉我大哥，我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谁知道刚出门就被车撞了，如果被他知道了肯定要抓我回去。”

他就是不想对晏温翊，不想对他的过去和解——凭什么啊？伪善的不是他们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医生笑笑，在办公桌后坐下，低头问道：“你先去做个检查吧，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肿得不轻啊，你怎么会摔成这样？”

“什么压下谈不谈的？我让你不要碰我，又没让你不要管我，你跟都跟到这里了，这事你还想撇清关系？”

怎么会这样。

一声轻响，李凑垂着的脑袋晃了晃，似乎被这声音惊醒，立刻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一阵静默。

晏温翊摇摇头，“差点被车撞了，不对，就是被撞了，运气不好……真是，考完就出事。”

晏温翊也有点不自然。

“咔哒——”

“别动……”医生躬身，手指在他脚踝上轻触，晏温翊颤了一下，连忙向后缩：“痛痛痛……别碰了！”

他扶着墙往外走，似乎没有听到李凑后面一问，李凑窥见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抿抿唇，伸手去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