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衫男一抬脑袋，就对上一大串不怀好意的眼光，当场要疯，居然给炸出了一句公鸭嗓似的惊叫。

看不出来，她还挺记仇的……

后者喝了口茶摇头，“都是他们编的。”

那日在街上遭人围观的事，似乎真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少阴影。

赤/裸的一团肉色从天而降，可吓坏了过路的姑娘。

“说到底，是人族自己遐想着能有容貌娇媚，千依百顺，还可以用法术帮着步步高升的美娇娘而已……真的兽化了，怕就不喜欢了。”他轻描淡写道，“比如，你看他们早些年编的白娘子与许仙……”

嬴舟便见得那人三两下给撸去了外衫，接着是鞋袜，干瘦的身板□□，他对这发展手忙脚乱，差点要上前去捂她的眼睛。

正所谓有热闹不看王八蛋，满街的闲汉一见半空落下个没穿衣裳的大男人，登时都来劲了，挨个聚拢探头，围着他指指点点。

原本是带她来听个热闹，看能不能从这些市井传言中探到一点白玉京的蛛丝马迹，不料今日讲的居然是个志怪话本。

这据闻是汴京城最热闹最有名气的茶楼, 满场座无虚席, 讲的是个貌美如花的猫妖因好奇凡俗之世, 离开修炼的仙山, 在一次元宵灯会夜与贫穷的寒门才子一见钟情。

小椿却朝旁打了个手势，径直将此人丢到了声潮鼎沸，万头攒动的街市上。

“不过……比起人妖的恋缘，我倒觉得什么老虎精和鹿啊，猫妖和鼠，狼妖和羊更有意思一些。”小椿拍拍他的胳膊，“你会爱上一只羊吗？”

小椿闻言生了兴趣，“白娘子和许仙是什么故事啊？讲给我听啊。”

“‘天’这都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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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听上去一下子就仙气飘飘了起来。

心下隐约明白这番举动的意义。

嬴舟不紧不慢：“下次告诉你。”

那自己岂不是树仙？

至少作为犬类，自己是决计不会与人族相恋。

第32章 开封（六） 你……会喜欢上别族的妖吗……

“话说那张百顺的娇妻自过门以后, 性情温柔，体贴贤惠，又因术法高超, 替张相公赚得不少钱财。

“他们只吃供奉, 极少管人界的事。”嬴舟拈着茶盏，“连显迹都是好几百年前了，才懒得在乎这些。”

“这年恰逢秋闱，狸仙特地收拾了金银细软, 亦备薄酒菜肴，与丈夫饯行……”

假银票，十分敬业地递到小椿面前。

妇人们花容失色地惊声尖叫。

她看着周遭听得如痴如醉的人族, 却没能领会到这个故事到底哪里有趣了，匪夷所思地问, “人很喜欢妖怪吗？想和妖怪在一起？”

他偷偷地想。

小椿品了一阵，觉得以“天”的暴脾气, 还不得来一场山崩地裂的天雷轰顶。

顺带还把剩下来的几粒碎银子扔进角落里跪着乞讨的女娃娃碗中。

嬴舟耳朵素来灵敏，被那一嗓子嚎得有些不适，他压了压眼角，手指抚弄耳畔的同时，不经意拿余光瞥向小椿。

“啪”，小椿给他无端拍得耸了一下, 口中的瓜子差点噎住。

茶馆瓦肆说评书的是个中年秀才, 别的毛病没有，就爱时不时的拍醒木。

不承想她压根就不看，指间的动作半点没停，轻描淡写地结印。

“原来他们把荒山都叫做‘仙山’，把妖精叫做‘仙人’？”

虽然精怪向往并憧憬着人这般聪慧的种族，但毕竟妖是妖, 本质上永远带着自身难以磨灭的兽性，当真结成连理……恐怕会有许多阻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