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这却并非是与寻常的江湖人士有相同的因果——他非但了解朝廷，更算是半个朝堂之人。

贺凝闻哑然，也拎过自己的包裹跃上岸快步追上时晏，“那船怎么办？”

贺凝闻叹道：“水灾奇袭，群龙无首，无怪此处民生凋敝。”

“真是不得安生。”时晏在后悠悠然叹了一句。

贺凝闻算不得是个正宗的江湖人士，他虽拜入江湖门派，然除却幼时与家师游览山河，他的大多数日子则是在山门中度过。出山至今不过一年有余，其中又有多时被耽误，虽说因他出山一役在江湖中确实留了踏血寻梅这么一个名号，但贺凝闻只把自己当作半个江湖人。

“宫主容禀。”宫人登时伏地交代，“商宿求见。”

姿色绝伦，气质傲冷。

她在打量贺凝闻，贺凝闻也在暗中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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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于有缘人吧。”时晏不假思索，话中带笑。

时晏道，“不过尔尔。”

贺凝闻听言却笑，“你又如何感慨万千？”

杀手在众人戒备的目光中走入屋内：“明疏摇，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时晏亦道：“不错……比之先前所观更是惨不忍睹。”

“喊他进来。”笑罢，醉梦宫主仍噙一抹笑意，挥退歌舞之人。

一阵婉转曼妙歌声随着殿中舞女越发激昂，大开的殿门外却走入一个宫人，他穿着众人一致的黑红劲装，一路低着头行近阶下便跪下了。

一位站着的侍者立时斥道：“哪来的没眼力的？”

贺凝闻心知来者不善，停了脚步，却还是问，“明司为区区而来？”

以女身并肩鸾台之职，浮光司之主，谢雪忏。

二人再无谈笑心思，并肩往城门而去。

更何况，就如燕菀然所说，此事发生在天都，又第一时间来了官差，无论如何也被划入了朝廷的范围，江湖人当避之不及，又为何反倒为此作乱？

“咦……”贺凝闻听得船中动静，自思忖回神，时晏已将铁锚抛下，船行渐缓近渡头。

过了良久，殿内忽而又响起宫主的笑声，只是他人愈听愈惊，这位醉梦宫的宫主名为魔道之首，行事为人皆是喜怒无常，而商宿又是醉梦宫头号叛徒，此时如何欢笑转瞬会是如何残虐无人得知。

又会牵扯到多少无辜人士。

“无妄之灾，暗藏祸心，危机四伏。我着实是担心你啊。”一字一句说的皆是贺凝闻如今处境，然行走江湖被几人惦记算不得什么事，贺凝闻笑笑却不挂心，这其中他真正在意的却是朝廷。

真是半刻也放松不得。

阶上宝座中，一位年轻人半倚半坐，嘴角仍有笑意，眉目中却是冷的：“什么事这样着急？”

不过几步，贺凝闻却觉异样，他的目光不经落在路边那位女子的身上。

群云汇集，雾重烟轻，隐隐歌声处却是一座巍峨宫殿，十余座屋宇丛列，好是一派威风。

朝中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中波谲云诡翻云覆雨都是精心设计，若是真与朝廷挂了钩，这事情会远比如今复杂。

除了那个假冒他的李兰朝，针对于他的雁柳、仆从，这背后似乎还有不少人在盯着他。

“区区代劳了。”时晏扬了扬扇子，以扇子捞起包裹未待他回应径直下了船。

暮色渐垂，二人自江北而来，水色混着昏黄日光印在天际缓缓下落。原是江岸往来镇甸的京阜一路走来却显荒凉，不过一刻城门已见，然城门外除却一位拴马的女子再无人烟，即便是堂堂城门也无人看管，更教人难想城中景象。

……

他不循江湖人的规矩，却也着实不想和朝廷打交道。

……

那女子侧过身迎面而来，摘了白纱斗笠，露了一张惊绝绰约的脸，然而此时却无人再将注意力留在她的面容之上。女子双眼黑如乌木，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贺凝闻身上，看了片刻，红唇亲启，“我姓谢。”

是了！山茶乃当朝国花，非达官贵族不能轻易采用，再有是鸾鸟……

贺凝闻佯作恭维道，“时大少爷阔绰非凡。”

二人目送竹筏远去，贺凝闻拿过摇橹又继续前行，心下暗暗梳理脉络，这不过几天时间，他杀害柴无首一事传得人尽皆知，这背后想必有人推波助澜。然而柴无首只是天都一介商户，若不是时晏引见他恐怕未曾在意，千鹤宗这样的江湖门派如何会注意到这样一宗命案？

谢雪忏嗤笑一声，并未作答。

女子头戴斗笠，白纱垂入衣摆，然衣物却是繁复重叠的裙制，层叠如青山蜿蜒，上又有金丝缀之，绣茶花鸾鸟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