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台山那边，若有是何异动……”燕赤城轻声道，沙哑的尾音透着些许无奈，他顿了顿，话头终是又咽回了喉中，“……罢了。”

碧霄动作一顿，歪着脑袋，一双黑豆子似的眼睛乌溜溜盯着他。

“您要在南槛自省三十日。”周瑛莘道，“需要我为您安排房间么？”

碧霄又发出一阵轻鸣，张嘴衔着谢秋石的衣袍，就要他跟自己走。

颍河大惊：“怎么可能？他，他是何等身份，若真要回来，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得罪！”周瑛莘道。

第79章 瀛台双生树（二）

送霜早早地被师兄师姐叫走，谢秋石乐得自在，一个人优哉游哉漫山遍野地跑，跑到雪竹林时听到一声熟悉的鹤唳，他又惊又喜，高呼：“碧霄！”

颍河点头道：“师兄，不仅花儿叶儿呢，往先不回来的鸟都飞回来了。”

“您有何吩咐？”

周瑛莘躬身应是，说着便要退出门外。

“乖，乖宝，”谢秋石被它哄得心花怒放，“怎么几天不见这么嗲起来，你爹我心都要被你弄化了。”

一动未动，若不是那内衫上晕出的血痕，都要叫人怀疑这鞭不曾打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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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燕赤城换了内裳，单手披上漆黑的锦袍，只松松搭在肩上，双臂并未穿入袖中，而是随性地抱着，“我就在此处。”

谢秋石暗自看了眼碧霄，抱着鹤脖子，心想：“你这鬼地方天天下雪，花儿鸟儿不跑才怪呢。”

三十鞭刑毕，两仆躬身告退，另外两名仙仆取来替换衣物后也径自退出，周瑛莘叩门而入，只见燕仙君赤着上身，正在更衣。

石壁极滑，这自然是特意的安排，只为不让受罚者依附，燕赤城缓缓曲指成拳，拳眼不轻不重抵在石壁之上，又被滑开，像是抓着什么极滑腻的东西，随时可能脱手。

瀛台山不仅雪停了，一百年没有动静的雪竹还冒出了笋尖，据传山中寒梅碧桃都生出新叶，百年难得一见。

“颍河，”前头一弟子道，“你那儿也这样？”

他将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揽着碧霄躲进一旁的山壁后。

碧霄轻轻叫了几声，又拿喙去拱谢秋石的脸，似在抗议。

“无妨。”燕赤城声音淡淡，语调寻常，仿佛满背狰狞外翻的伤口不在他身上一般，“还有事么？”

“你要带我去哪儿？”谢秋石无奈，“真拿你没办法，走……等等！”

“回家了？”谢秋石挑眉道，“原来这里便是你的家，好宝贝儿，知道你来头不小，竟然当真是仙界下来的。”

碧霄展翅腾空而起，在半空盘旋了数圈，又飘飘落地。

果然，不过多时，不远处两个较送霜年纪大些的弟子一前一后走来。

那被唤作“师兄”之人颔首道：“看来传言不假——你说会不会是仙君要回来了？”

最后十鞭，似乎一鞭要比一鞭来得更重，燕赤城动了动唇，发出无声的喘息，每一下重鞭都将他往石壁上压，他抓不住石壁，便只抓住自己的手掌，转眼间掌心便再次渗出淡淡的血丝。

“有人在说话。”谢秋石压低了声音。

两边仙仆无声地行刑，没有人报数，也没有人训诫，鞭数过半之时，燕赤城所着衣料已成半身血衣，戒鞭略往下挪了一寸，继续不紧不缓地落下，数二十之时，燕赤城突然微微前倾，抬手按住了眼前的石壁。

“等等。”燕赤城忽然唤道。

谢秋石被它拱得痒极，笑骂：“得，我不是你爹，我生不出你这扁毛畜生。”

碧霄长长地鸣叫一声，俯冲而下，挨着谢秋石来回摩挲，长长的颈子盘在谢秋石肩头，活像是在撒娇。

捉不紧，按不住，不可依赖，不可松懈，不能贴着眼前的墙壁，不能指望他人借力于己，身后的重鞭要一道道打进自省者的魂灵里——仙人素来是不怕皮肉疼痛的，但仙人仍会教诫自己，刑痛是自省的良方，刻进皮肉的鞭痕似乎就能抵去满手满心的孽债。

燕仙君恍惚间以为自己正捉着一捧雪。

一人一鸟打闹片刻，谢秋石才略端正了脸色，轻轻挠了挠碧霄的下巴，问：“到底怎么回事？心情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