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04 芙蓉面(3/10)111  多情却被无情恼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沈祁安怒气填胸,不可遏止。横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郑芸之母女,她们被吓得一动不敢动。沈祁安那眼神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好半天郑芸之才回过神来,赔笑道:“沅哥儿疯魔了不成,本来就是一棵死树……”

“不是!不是死的!”姜沅泪眼婆娑转头看着沈祁安,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沈祁安,不是死的!姜汐烧了我的树!”

姜沅还从未叫过沈祁安的名字,如今人在他怀里,带着哭腔喊着他的名字。沈祁安只觉得心里涨水一般,荡起涟漪。

“我赔你就是!告什么状,要打要杀的你真是蛇蝎心肠!”姜汐看着姜沅被按住,也不怕了,一个劲儿地诋毁他。

姜沅平日虽嘴上不饶人,先下气极了,伤透了心,只顾着哭,哪儿还有精力怼回去。他猛地喘了口气,脚下一软,晕了过去。沈祁安搂着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冷漠地看了一眼姜汐,他才不管是男是女,心里算计着要为姜沅报仇,仿佛毒蛇吐信一般,起了杀心。

沈祁安抱起姜沅,往外走去。跨过门槛的时候,微微转过头,对姜汐说:“你真的额上可似能跑马,姜沅的东西全天下最矜贵,你赔?就你那贱命,十条都赔不起!”

沈祁安扫了一眼扶着门框,被吓得坐在地上的姜泽,骂了句“滚!”

姜汐从小到大哪儿听过一句重话,还要追出去发作。郑芸之拦着她,“你也是!好好烧他的树作甚!”

“从小到大他就宝贵他的那个破树!一个癸君,天天一副冷淡尊贵的派头,我偏看不惯,就要毁了他喜欢的!今天父亲不在,姜沅进来见了我们转身就走,摆明了没把人放在眼里,我就是要气他!”

“他如今嫁入沈府,何等尊贵,你惹他干什么!”姜泽的一官半职还是因着嫁了姜沅才得来的,他自然不想和姜沅关系闹僵。

姜汐看到他这不争气的大哥就来气,“怂货!怕他作甚,没几年便是个寡夫!”

“你闭嘴吧!沈家也是你能多嘴的!”听着姜汐越说越不成样子,郑芸之忙制止她。

“哼!”姜汐不再多说,起身撞开姜泽走了出去。

好好的人进去还没事儿,出来却被抱着出来。本来候在外面的环姐姐吓出了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询问,沈祁安就抱着他上了马车,吩咐了月风。“去添香阁,走后门进去。你再去接个大夫过来!”

章圆看了沈祁安常用的那暖阁进了洒扫的人,却未见别的官儿进去,于是便隔着纱帐往外瞧。瞥见沈祁安着急忙慌地打横抱了一人进来。怀里那人被沈祁安打横抱着,身上盖了件沈祁安平日爱穿的裘皮大氅,衣服遮住了他半边容貌,可现在青天白日的,章圆仍是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只瞧见一半儿的脸,章圆暗自感叹沈祁安又从哪儿寻得这样好看的仙官儿,那小仙官儿眼睛闭着,模样十分乖巧。还来不及多看,沈祁安抱了人进了内阁。随后月风带着大夫和丫鬟神色匆匆地进去了。这下章圆倒是更好奇了,沈祁安在房事上从不用强,来这添香阁讲究个你情我愿。不知是看上哪家良人,还逼着把人弄伤了。

“啊!”正想着,花妈妈站在他身后拍他的头。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章圆忙捂着脑袋跑走了。

大夫替姜沅把了把脉,“这小郎君只是情绪起伏过大,受了些刺激,休息休息便无妨。只不过他尺脉偏虚,寸脉浮数,肝胆有气郁,怕是这些日子都没睡好。”

沈祁安听了皱着眉,他询问的眼神看向环姐姐。环姐姐也愣了,摇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日沈知聿屋内早早熄了灯,没想到姜沅竟没睡好。

“你开些安神的药,煎了送来。”

“是。”大夫得了令,忙退了下去,这位爷横眉怒目的,实在有些像混世魔王。替病人诊脉时被他牢牢盯着,吓得大夫出了一头汗。

“姜沅说有人烧了他的树,便闹了起来。”

环姐姐听了,叹了口气,“那是沅哥儿母亲种的,从京州陪嫁带来了几株,树木有情离了根活不了,那几株都死了就剩了一棵还半死不活的,他母亲离世后沅儿哥细心照顾着,那树竟然活过来了,年年抽枝发新芽。沅哥儿心疼得紧,不让别人碰。他母亲是京州孟家,那可是京州有头有脸的人家,祖上也是在大宁城做官的。他母亲嫁过来也是十里红妆,别的陪嫁后来都被郑氏抢走了。这树他们不稀罕,应该没人碰,怎么会有人放火烧了。这就是明白着要欺负我们家哥儿。”

沈祁安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姜沅,替他塞了塞被子,“是,他受了好大的委屈。”

两人也不多说什么,都在屋子里守着姜沅。大夫煎了药送进了,沈祁安把姜沅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环姐姐一勺一勺将药送了进去。

姜沅喝下大半,环姐姐就喂不进去了,她只得起身将药碗放到桌上。她转身没看到沈祁安用指腹擦了擦姜沅嘴唇上的药。

环姐姐放了碗,看那沈祁安仍然抱着姜沅,心里总觉得奇怪。“二爷,这儿我守着就行。二爷在这儿怕人说了闲话。”

沈祁安本想说这添香阁没人敢嚼他舌根,可添香阁人多眼杂怕姜沅被人说闲话,想了想还是走出去了。

开门之前,他问:“姜沅的树是什么树?”

“南边常见的金球桂。”

暮色四合,姜沅才醒过来,他慢悠悠撑起身子,环姐姐忙去扶他。

看到熟悉的人,昏倒前的那份委屈一下子蔓延到胸口。“环姐姐。”姜沅哭多了,嗓子都变得沙哑。“姐姐,小树没了……我当时应该移走的,我怕那树移了活不了……”姜沅说着说着又落泪了。

环姐姐心疼地抱住姜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好沅儿,姐姐陪着你,咱们不哭了,把泪擦擦,咱们还要家去。沈二爷还在外头等着。”

姜沅反应过来,抹掉眼泪,才打量这个陌生地方。“这是哪里?”

环姐姐不好意思道:“添香阁。”

添香阁是大宁城出了名的烟花之地,姜沅没想到被带到这样的地方。脸本就哭得通红,现在更红了。姜沅蹬上鞋,着急要出去。

一开门,沈祁安站在门外,举着手,似乎想要敲门。

“你醒了。”

“多谢二爷相救,今天的事还劳请二爷多担待些,切勿见怪。我以后不会这般失规矩的……”

“你发热了?”沈祁安完全没听姜沅在说什么,他看着姜沅脸颊绯红,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姜沅吓得一躲,沈祁安还没摸到什么又收回手。

“二爷咱们回去罢。”

沈祁安看他又恢复成了原来那冷淡庄重的样子,明明年龄比自己还小几岁,遇到伤心事,睡了一会儿居然缓过来了。像是委屈受多了,麻木习惯了一般,只在自己在心里受着。

沈祁安心不在焉地骑在马上,也不控马,任由月风牵引着走。他回头看了几眼马车,明明看不到里面,沈祁安心里烦得很。

“月风,明日一早去叫刘大夫来。”他拿着马鞭柄,弯腰戳戳月风的头。

“二爷不舒服吗?”

“让他去林颐院找个借口给姜沅把个脉。”

“哦。”月风点点头。

马车停在沈府正门,姜沅又郑重向沈祁安行礼道谢,便匆匆穿过游廊往林颐院走去。

姜沅没想到沈知聿等着自己还未用饭,他收了情绪,强撑着尽量保持和往日一样,坐下来和沈知聿吃了些东西便早早上榻入睡了。

沈知聿见姜沅进来时的神情不对,他以为是昨晚自己唐突搂着姜沅睡觉,吓到他了。晚上和姜沅一齐躺在床上,轮到沈知聿自己睡不着了。他又重新转过去,借着未熄的烛火,看着睡梦中的姜沅紧锁着眉头,抿着薄唇,睡得并不安稳。于是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抚在姜沅额前,指腹摩挲着他得双眉。

沈知聿觉得手温不对,又摸摸自己的头,连忙坐起来拉开幔帐叫人。“快来人!”

外面守夜的文君和妙君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去找大夫!”

文君得了吩咐又跑了出去,妙君拿来大氅给沈知聿盖上。

“大爷,你可是身上不舒服?”

“不是我,是沅儿,他发了高热。你快去湿些冷帕子过来,给他敷在额上,他浑身烧得厉害。”

沈知聿披着衣服从床上下来,帮着妙君打湿帕子。正月冷水刺骨,沈知聿哪儿弄过这些,才洗了两个帕子指头就冻得通红。

妙君看不下去,拦着他,“爷,我来吧。”

“没事儿。”沈知聿将帕子盖在姜沅额间,姜白色的布遮了姜沅半张小脸。沈知聿细细看着姜沅,觉得他消瘦了不少。

“妙君,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就该同母亲拒了这门婚事。”

“大爷说什么呢!您和大奶奶的婚事是仙人授意,命里注定的缘分!”

“可是沅儿好像怕我。我抱了抱他,他就吓病了。”沈知聿顿了顿,又说:“而且他今日回来眼睛又红又肿,明显是哭了。我听人说过他继母对他不好,怕是回去受委屈了也未可知。我是他夫君,却连个门都迈不出去!沅儿做什么都不能陪他!”沈知聿说急了,猛然咳嗽几下,妙君连忙去给他倒了杯水,抬头发现宋熙宜扶着瑞妈妈的胳膊走进来。

她冲到沈知聿面前,拉着他左看右看,“听说你去叫了大夫!”

“母亲,我没事,是沅儿发热了。”

宋熙宜送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一听你们院儿急急忙忙跑出去叫大夫,以为出什么事情了,你没事便好。”宋熙宜扫了眼床上躺着的姜沅,吩咐瑞妈妈:“找几个嬷嬷把他抬到偏室。让大夫来了直接去偏室会诊。”

“是。”

“不行!母亲,沅儿病着,经不起折腾,你不要……”

“聿儿,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再染了病气,这林颐阁要忙得晕头转向了。现在是让姜沅去偏室,又不是什么远地方!”

“母亲……”

沈知聿还想阻拦,宋熙宜不耐烦地说:“好了!我多拨些人去照顾他就是了!”

瑞妈妈叫了些力大的嬷嬷进来,把姜沅裹在被子里抬了出去。

宋熙宜看着丫鬟重新铺了被子,又拢了好几个汤婆子放进被褥里暖着。她催促着沈知聿赶快上床躺着。

“姜沅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发热?”宋熙宜本就是随口一问,谁知沈知聿听了,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可,可能是今日出去受了寒气。”

宋熙宜看了他的反应,心下已经了然,顺着沈知聿的话说:“今日确实冷得很。”只是在她离开的时候瞥了眼妙君。

妙君心领神会跟着出去。

“说吧,怎么回事?”

林颐院的下人都是宋熙宜挑的,虽然跟着沈知聿但都是宋熙宜的眼线。

“主母,好像是沅奶奶被大爷吓到了?”

宋熙宜皱了皱眉:“吓到了?”

“聿爷想,想抱,抱沅奶奶……”妙君还未经过人事,说着说着红了脸。“沅奶奶毕竟年纪小……”

宋熙宜本想着给沈知聿冲喜才像姜家提亲,沈知聿名门望族,血脉尊贵。这癸君原是配不上的,没想到这姜沅倒还不愿让沈知聿碰。

“行,我知道了,看着爷,别让他去偏室被姜沅过了病气!”

“是。”

却说那刘大夫给姜沅把了脉,吩咐随从去煎药。趁着林颐院忙着,悄悄跑去竹颐院。原来是那刘大夫由文君领着进府时,在廊下看到月清,便知是沈祁安有事找他。

进了竹颐院正室,像沈祁安行了礼。“二爷。”

“林颐院怎么了?可是我大哥……”

这刘大夫是个杏林高手,好几次都把沈知聿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宋熙宜对他很是信任,万万不会想到他竟然是沈祁安的人。

沈祁安听说云州有个神医,便去请刘大夫出山。知道他素爱金子,便成箱成箱往他家里抬,还答应他无论什么稀奇名贵的药材,必定为他寻到,并且一家老小都为他接到大宁城安置。刘大夫这才答应下来。千里迢迢从云州赶来大宁城。

沈祁安把他安插到沈知聿身边并不是要刘大夫取他性命,恰恰相反,他要他拼尽全力为沈知聿医治。只是沈知聿的病况要常来向他汇报,是好是坏他好有准备。

“不是聿大爷,是他的癸君发了高热。”

沈祁安一听是姜沅,也有几番着急,“情况如何!”

“沈夫人让人把他移去了偏室,我去的时候已经烧得厉害,派人去煎药了。”

沈祁安听罢,神色冷了下来,蹙着眉,“怎么会去偏室?”

“沈夫人应该是怕聿大爷过了病气。”

沈祁安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去。

“二爷去哪儿?”这刘大夫何等人精,知道那姜沅生得貌美,怕是沈祁安看上人家了。不然也不会傍晚时分,叫了月风让自己一早去为姜沅把脉。“二爷,那偏室有人守着。您下次挑个时间去。”

“不用,我翻墙。”

“啊?”

“内室应该会有姜沅的陪嫁妗子守着,你去把人支开。”

“哦。”刘大夫嘴上答应,却鄙夷地看了沈祁安一眼,人病成那样,还想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淫魔!

刘大夫以煎药要人看着为由,将环姐姐支开。

沈祁安推开窗,踩着窗棂翻进屋内。这屋内温度病没有外面暖和多少。他蹲在炭盆边,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点点星子飘了起来。幸好那炭用的红箩炭,气暖且耐久,灰白而不爆。燃起来的同时,屋子也暖起来了。

沈祁安坐在姜沅床榻边上,看着姜沅的脸被因为高热而烧得通红,因为生病难受而紧紧蹙着眉。心中的沉闷如同墨黑般浓郁,无法抒发。

沈祁安拿指腹碰了碰姜沅的脸颊,感受到他呼出的鼻息都是烫的。

“沅儿,快好起来罢,以后不要再伤心了。”

刘大夫虽昧着良心尽力拖延,可是这药哪儿能翻来覆去煎个几遍!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祁安亲眼看了姜沅,心里也安心许多,他又急匆匆地按着原路翻了出去。

折腾了大半夜,如今天际露出了鱼肚白,如丝如缕的晨雾缭绕在半空中。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