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08 移偏院(1/10)  多情却被无情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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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姜沅才醒过来,他慢悠悠撑起身子,环姐姐忙去扶他。

看到熟悉的人,昏倒前的那份委屈一下子蔓延到胸口。“环姐姐。”姜沅哭多了,嗓子都变得沙哑。“姐姐,小树没了……我当时应该移走的,我怕那树移了活不了……”姜沅说着说着又落泪了。

环姐姐心疼地抱住姜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好沅儿,姐姐陪着你,咱们不哭了,把泪擦擦,咱们还要家去。沈二爷还在外头等着。”

姜沅反应过来,抹掉眼泪,才打量这个陌生地方。“这是哪里?”

环姐姐不好意思道:“添香阁。”

添香阁是大宁城出了名的烟花之地,姜沅没想到被带到这样的地方。脸本就哭得通红,现在更红了。姜沅蹬上鞋,着急要出去。

一开门,沈祁安站在门外,举着手,似乎想要敲门。

“你醒了。”

“多谢二爷相救,今天的事还劳请二爷多担待些,切勿见怪。我以后不会这般失规矩的……”

“你发热了?”沈祁安完全没听姜沅在说什么,他看着姜沅脸颊绯红,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姜沅吓得一躲,沈祁安还没摸到什么又收回手。

“二爷咱们回去罢。”

沈祁安看他又恢复成了原来那冷淡庄重的样子,明明年龄比自己还小几岁,遇到伤心事,睡了一会儿居然缓过来了。像是委屈受多了,麻木习惯了一般,只在自己在心里受着。

沈祁安心不在焉地骑在马上,也不控马,任由月风牵引着走。他回头看了几眼马车,明明看不到里面,沈祁安心里烦得很。

“月风,明日一早去叫刘大夫来。”他拿着马鞭柄,弯腰戳戳月风的头。

“二爷不舒服吗?”

“让他去林颐院找个借口给姜沅把个脉。”

“哦。”月风点点头。

马车停在沈府正门,姜沅又郑重向沈祁安行礼道谢,便匆匆穿过游廊往林颐院走去。

姜沅没想到沈知聿等着自己还未用饭,他收了情绪,强撑着尽量保持和往日一样,坐下来和沈知聿吃了些东西便早早上榻入睡了。

沈知聿见姜沅进来时的神情不对,他以为是昨晚自己唐突搂着姜沅睡觉,吓到他了。晚上和姜沅一齐躺在床上,轮到沈知聿自己睡不着了。他又重新转过去,借着未熄的烛火,看着睡梦中的姜沅紧锁着眉头,抿着薄唇,睡得并不安稳。于是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抚在姜沅额前,指腹摩挲着他得双眉。

沈知聿觉得手温不对,又摸摸自己的头,连忙坐起来拉开幔帐叫人。“快来人!”

外面守夜的文君和妙君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去找大夫!”

文君得了吩咐又跑了出去,妙君拿来大氅给沈知聿盖上。

“大爷,你可是身上不舒服?”

“不是我,是沅儿,他发了高热。你快去湿些冷帕子过来,给他敷在额上,他浑身烧得厉害。”

沈知聿披着衣服从床上下来,帮着妙君打湿帕子。正月冷水刺骨,沈知聿哪儿弄过这些,才洗了两个帕子指头就冻得通红。

妙君看不下去,拦着他,“爷,我来吧。”

“没事儿。”沈知聿将帕子盖在姜沅额间,姜白色的布遮了姜沅半张小脸。沈知聿细细看着姜沅,觉得他消瘦了不少。

“妙君,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就该同母亲拒了这门婚事。”

“大爷说什么呢!您和大奶奶的婚事是仙人授意,命里注定的缘分!”

“可是沅儿好像怕我。我抱了抱他,他就吓病了。”沈知聿顿了顿,又说:“而且他今日回来眼睛又红又肿,明显是哭了。我听人说过他继母对他不好,怕是回去受委屈了也未可知。我是他夫君,却连个门都迈不出去!沅儿做什么都不能陪他!”沈知聿说急了,猛然咳嗽几下,妙君连忙去给他倒了杯水,抬头发现宋熙宜扶着瑞妈妈的胳膊走进来。

她冲到沈知聿面前,拉着他左看右看,“听说你去叫了大夫!”

“母亲,我没事,是沅儿发热了。”

宋熙宜送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一听你们院儿急急忙忙跑出去叫大夫,以为出什么事情了,你没事便好。”宋熙宜扫了眼床上躺着的姜沅,吩咐瑞妈妈:“找几个嬷嬷把他抬到偏室。让大夫来了直接去偏室会诊。”

“是。”

“不行!母亲,沅儿病着,经不起折腾,你不要……”

“聿儿,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再染了病气,这林颐阁要忙得晕头转向了。现在是让姜沅去偏室,又不是什么远地方!”

“母亲……”

沈知聿还想阻拦,宋熙宜不耐烦地说:“好了!我多拨些人去照顾他就是了!”

瑞妈妈叫了些力大的嬷嬷进来,把姜沅裹在被子里抬了出去。

宋熙宜看着丫鬟重新铺了被子,又拢了好几个汤婆子放进被褥里暖着。她催促着沈知聿赶快上床躺着。

“姜沅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发热?”宋熙宜本就是随口一问,谁知沈知聿听了,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可,可能是今日出去受了寒气。”

宋熙宜看了他的反应,心下已经了然,顺着沈知聿的话说:“今日确实冷得很。”只是在她离开的时候瞥了眼妙君。

妙君心领神会跟着出去。

“说吧,怎么回事?”

林颐院的下人都是宋熙宜挑的,虽然跟着沈知聿但都是宋熙宜的眼线。

“主母,好像是沅奶奶被大爷吓到了?”

宋熙宜皱了皱眉:“吓到了?”

“聿爷想,想抱,抱沅奶奶……”妙君还未经过人事,说着说着红了脸。“沅奶奶毕竟年纪小……”

宋熙宜本想着给沈知聿冲喜才像姜家提亲,沈知聿名门望族,血脉尊贵。这癸君原是配不上的,没想到这姜沅倒还不愿让沈知聿碰。

“行,我知道了,看着爷,别让他去偏室被姜沅过了病气!”

“是。”

却说那刘大夫给姜沅把了脉,吩咐随从去煎药。趁着林颐院忙着,悄悄跑去竹颐院。原来是那刘大夫由文君领着进府时,在廊下看到月清,便知是沈祁安有事找他。

进了竹颐院正室,像沈祁安行了礼。“二爷。”

“林颐院怎么了?可是我大哥……”

这刘大夫是个杏林高手,好几次都把沈知聿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宋熙宜对他很是信任,万万不会想到他竟然是沈祁安的人。

沈祁安听说云州有个神医,便去请刘大夫出山。知道他素爱金子,便成箱成箱往他家里抬,还答应他无论什么稀奇名贵的药材,必定为他寻到,并且一家老小都为他接到大宁城安置。刘大夫这才答应下来。千里迢迢从云州赶来大宁城。

沈祁安把他安插到沈知聿身边并不是要刘大夫取他性命,恰恰相反,他要他拼尽全力为沈知聿医治。只是沈知聿的病况要常来向他汇报,是好是坏他好有准备。

“不是聿大爷,是他的癸君发了高热。”

沈祁安一听是姜沅,也有几番着急,“情况如何!”

“沈夫人让人把他移去了偏室,我去的时候已经烧得厉害,派人去煎药了。”

沈祁安听罢,神色冷了下来,蹙着眉,“怎么会去偏室?”

“沈夫人应该是怕聿大爷过了病气。”

沈祁安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去。

“二爷去哪儿?”这刘大夫何等人精,知道那姜沅生得貌美,怕是沈祁安看上人家了。不然也不会傍晚时分,叫了月风让自己一早去为姜沅把脉。“二爷,那偏室有人守着。您下次挑个时间去。”

“不用,我翻墙。”

“啊?”

“内室应该会有姜沅的陪嫁妗子守着,你去把人支开。”

“哦。”刘大夫嘴上答应,却鄙夷地看了沈祁安一眼,人病成那样,还想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淫魔!

刘大夫以煎药要人看着为由,将环姐姐支开。

沈祁安推开窗,踩着窗棂翻进屋内。这屋内温度病没有外面暖和多少。他蹲在炭盆边,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点点星子飘了起来。幸好那炭用的红箩炭,气暖且耐久,灰白而不爆。燃起来的同时,屋子也暖起来了。

沈祁安坐在姜沅床榻边上,看着姜沅的脸被因为高热而烧得通红,因为生病难受而紧紧蹙着眉。心中的沉闷如同墨黑般浓郁,无法抒发。

沈祁安拿指腹碰了碰姜沅的脸颊,感受到他呼出的鼻息都是烫的。

“沅儿,快好起来罢,以后不要再伤心了。”

刘大夫虽昧着良心尽力拖延,可是这药哪儿能翻来覆去煎个几遍!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祁安亲眼看了姜沅,心里也安心许多,他又急匆匆地按着原路翻了出去。

折腾了大半夜,如今天际露出了鱼肚白,如丝如缕的晨雾缭绕在半空中。

沈祁安回到竹颐院,和衣而卧,心里烦乱得紧,原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却渐渐闭上眼睛,陷入梦境。

冬日天黑的早,真正到了晚上,这天已然成了厚重的酽黑,伸手不见五指,又因着下雪,连个星星月亮都没有。可年幼的沈祁安却不怕,此时还一个人走在街上,周围静默得有些吓人只有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以及偶尔一两声模糊的犬吠声。

谁知不远处竟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倒是吓人一跳。原来是那墙角有人在钻狗洞,这户人家怕不是遭了贼。

敬老扶贫堪尽力,助人帮困可称贤。那时候的沈祁安还没现在这样浪荡混蛋,是个听教书夫子的乖娃娃。原本一肚子气和委屈现下倒被满腔的正义替代了。他悄摸走过去,想擒住那人捉去报官。

那人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也不退缩回去,反而伸手紧紧抓住沈祁安的衣摆。

“求求你救救我,把我拉出去,求求你了。”还是稚嫩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好不可怜。

沈祁安低头一看,果然是个小孩儿,正睁着葡萄似的的水灵眼睛望着自己,那鼻子和脸颊冻得通红,也不知道卡在这儿多久了。

原本那狗洞过一个小孩儿不难,只是现在积了厚雪,才叫这小孩儿卡住了。沈祁安费了力气把他给拉了出来,见他衣服前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又把自己的裘皮大氅脱了给他披上。

“谢谢!”小孩儿礼数倒是周全,对着沈祁安作揖行礼。

“你这么小,为什么不学好?偏要学那歹贼钻人院子偷东西?”沈祁安把手抱在胸前,鄙夷地瞧着人。

“我不是贼!”那小孩儿被人误会气急了,声音大了些,意识到之后,他害怕地朝四周看了看,刻意压低声音,“我是从里面逃出来的,我要去驿站找我外祖母。”

又一个逃家的,没想到遇上同病相怜的人了!沈祁安顿时对这个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小不点儿充满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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