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08 移偏院(2/10)111  多情却被无情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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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姐姐,困在这儿实在无聊,看些书也能消磨消磨时间。”姜沅合了书,轻咳了几声,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说是要给二爷加床被子呢!”

“对了,还有一事,原是要差别人去做的,现下交给你去办,我也放心。”

“是。”

他凭着模糊记忆找了好久,也找不到哪个是那漂亮小孩儿钻出来的地方了。

“你停留京州的时候,为我买几株金球桂,好生运回来。”

两人说话间,月风引了钱谨进来,一行人入了厢房。月白顾不得沈祁安要砍竹子的吃惊,忙去招待钱掌事。

“许是今年天气冷,我今早看二爷居然穿着外衣睡,怕是昨晚冻到了。”

小孩儿听了这话,瞪大眼睛,心疼极了,问道:“真的吗?也有人要害死你吗?”

沈祁安看着那小孩儿,书柏带着的火把,此时倒是把小孩儿照的清清楚楚。之前天太黑看了个迷迷糊糊,只觉得他模样轮廓好看,现在看清了,那双眼睛又透彻又明亮,当真是漂亮极了,到底是谁舍得饿他肚子啊。

“为什么?”沈祁安倒是好奇了,这小孩儿说起读书,他以为要发奋图强入仕做官让瞧不起他的人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却说要去做生意。

沈祁安却把头低了下去,用靴子碾着地上的雪,那鞋面沾了雪水,颜色变深了许多。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他叫圆儿。”

沈祁安听到那老妇人叫他什么来着?

“真的吗?”沈祁安有些不信,父亲怎么会在意他。

沈祁安满意地安慰道:“别怕别怕,不卖你。我不是贼,和你一样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我们俩以后一起读书,上学堂,然后做生意赚大钱好不好?”

“就你礼数多,郡主娘娘不待见你,更不待见我,还巴巴地上前讨骂做甚。”沈祁安不在意这些虚礼,示意钱谨坐下。“雪地难行,一路过来不容易,喝些茶罢。”

“人们不都说瑞雪兆丰年吗?今年雪这样大,怎都是些不好的事儿?”月白听了钱谨的话,也十分犯愁。

“那你和我一起去驿站吧。我和外祖母说一声,她一定会收留你的。”小孩儿拉住他的手,仰着脸,眼睛里都冒出了星星。沈祁安不好拒绝,反正他现在也不想回去,父亲打他下了狠手,那后背不用看必是血肉模糊。大概父亲也不想要他这个孩子吧,索性现在就一走了之。天高水阔,难不成还没有他沈二的一席之地吗?大不了就和这小屁孩儿一起做生意去,沈祁安任由小孩儿牵着手往驿站走去。

“你父亲还在家等你呢,你回家去吧。前面就是驿站,我自己过去就行!”小孩儿也识趣地松开了沈祁安的手。

“倒是你,大晚上在街上乱晃,是想作恶吗?看你这么大了,也该,明事理了,读书先生难道没教过你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举头三尺有神明,睁着眼睛看着你呢!不许做坏事!”小孩儿年纪虽小嘴上却不饶人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好吧,那我回家了。”

沈祁安回到沈府便发起高热,躺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高热退了,身上的鞭痕还没好全乎,便执意要出去。他也不是吵着出去玩儿,只是想知道那小孩儿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只是怎么每家每户都有狗洞啊,有的人家还不止一个。

沈祁安低头看了她一眼,“等雪化了,就把前面那些铲了。”

“晚上给二爷加床衾被罢?”

沈祁安愣了一下,敛着眉问:“为何?不必了,我睡着不冷。”他坐下又吩咐道:“你们去把钱谨年前递上来的账本都拿来,再去沏壶好茶,备几碟果子。”

沈祁安看着她俩神神叨叨的,不欲多听,喝了口茶,把案几上摆着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四寸二分高的铜炉加满了炭,上面放了个装了雪水的水壶。江河湖泊之水各有滋味,而雪水和雨水是无根之水,只有天性,用来烹茶最是相宜。

“老太太在世时就常说沅哥儿人情练达、事事洞明。你也该想想法子,这才刚嫁过来,便被移出正室,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听说,今日史太尉家的小女儿陪着主母进宫参拜太后。下人们都说史家想把女儿嫁过来……

沈祁安听罢,眼底浮起一团忧愁。“农户的粮食先被官府征收走四成,给府上再供一成,收成若是不好,他们自余的还能使全家裹腹?咱们自家的粮铺子再去收购怕是一粒都拿不出来了。”

这小孩儿小小年纪书倒是读了真不少,只是怎的一副财迷样儿。

月白拿了大氅递给沈祁安:“二爷出来也不披件衣服。早起就听人说聿大奶奶病了,爷可得仔细些,府里三位少主别都病了……”月白见沈祁安也不搭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片竹林在万木凋零的时候郁郁青青,冷霜傲雪的品质更是让人钦佩不已。她看了心里也高兴,忙道:“咱们院儿里的竹子长得可真好,在这白雪里衬得翠生生,好看!”

月风看着他家公子那驴脾气又犯了,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他满意的狗窝,就忍不住要嘲讽他两句,“那你说,他姓甚名谁!”

“那也是你劳心劳力经营管理的好,我还有剩余送去朔州赈灾。”

小孩儿看他一脸敷衍,就知道对牛弹琴。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不欲理他。

“沅哥儿,喝口茶,歇歇眼睛。”环姐姐放了盏热茶在案几上,“大病初愈,别劳神看书了。”

这小孩儿经常挨饿吗?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瘦弱。沈祁安正担心着呢,小孩儿又晃了晃他的手。

“啊?”

沈祁安只是赌气离了家,也不是真心相与沈家割席,于是便准备跟着书柏回去了。

“后背,挨了一顿家法,还要罚我跪祠堂,我就偷偷跑出来了。”

“茶圣说:“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芽者次;叶卷上,叶舒次。”[1]二爷这儿的茶果真是极品!”

跑回驿站,看见那廊下站着一位老妇人,披着衣服,紧紧将那小孩儿裹在怀里,带进了屋,想必这就是那小孩儿的外祖母了。

“回去吧。”小孩儿还在劝沈祁安。

钱谨得了令便退了出去。

“那我等会儿翻出来给二爷铺上。”

月白听了眉毛微微上扬,眼底带了一丝诧异:“二爷现在盖的那床,里面可是填了鹅毛,最是暖和了。”

月清奉上的茶是江州特供的顾渚紫笋,那茶芽叶微紫,嫩叶卷似笋壳,故而得名。冲泡后,汤色嫩绿明亮,钱谨细品一番,茶水原本清爽的山林气息变成浓醇的豆香混合着兰花香,让人不禁暗自称奇。

再说回那林颐院。

沈祁安吓他:“我才不是坏人!我要是坏人,看你生得这么好看早把你扛起来买到东巷子牙婆手里!”

“前儿个庙会,马斤生家的那个婶婶说今年是无春年,是个凶年!怕是有大灾呢……”

“二哥儿,你让我好找。”说话的人名叫书柏,是沈榷的近侍。幸亏下了雪,发现沈祁安不见了,他便急忙顺着脚印找了过来。

“你若喜欢装两壶回去。”

书柏也带着沈祁安往回走,沈祁安心里莫名觉得又酸又涩,难受极了。他突然停下脚步,“等等,我还没问他名字!”

“行。”小孩儿点点头,又郑重地说:“谢谢你救我!天冷,快回家吧!天地有盛意[2],他日再相逢!”小孩儿朝他摆摆手,便转身离开。

“我信,我信,我以后就做生意赚钱行了吧。”

“当然!要不是夫人拦着,大人必定会亲自来接你回去!二哥儿也知道大哥儿身体弱,离不开人,夫人不让大人出来。二哥儿快随我回去吧,别叫大人再操劳担心了。”

刘大夫神医济世,姜沅高热退了之后便醒过来了。只是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姜沅是不是咳嗽几声,宋熙宜担心他扰了沈知聿休息,不顾沈知聿百般求情,仍是让姜沅住在偏室养病。

“打你哪里了?”

快到驿站时,身后有人举着火,拦住他们。

“害死我到不至于,就是我爹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我冤枉死了。”

“大哥儿一醒过来,大人就去问了大哥儿事情缘由,才知是错怪你了。他去宗祠寻你,发现你不见了,急得让我赶紧出来找。”

沈祁安换了衣服,看见俩丫头在饭桌前嘀咕,“你们说什么呢?”

钱谨进来先行了礼,“沈大人不在家,夫人深居内宅,我不好入内,还请二爷代为问候。”

“我发现人人在乎的都是金银,我将继母收起来的一匣子的元宝丢进井里,她急得饭都吃不下去,人瘦了一圈。哈哈哈哈乐死我了。”

沈府的下人们虽说没有捧高踩低的坏心思,可人人都已明了沈府主母并未将姜沅放在眼里。

沈祁安想了想只能这样了,花些银子和人力,总不能让偌大的沈府断了口粮,失了买卖。“你去准备罢,我派商队跟着你过去。”

月清往一只青白釉的瓷碗中盛了几勺粥,又将热好的羊奶浇在粥上。月白端着木托盘,往桌上摆了一碟鹿肉脯、一碟腌好的辣瓜、一碟煎豆腐,还有一盘撒了芝麻的炊饼。

本来还在笑的小孩儿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不说话了,沈祁安低头看他,他沮丧地小声说:“我就是没有银子问那些小厮买吃的,才一直饿肚子。环姐姐就有,但是她钱也不多,每次只能送些干馍馍给我吃。”

沈祁安瞪他一眼,转身看着青砖瓦墙,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就是有这个人!我听到他名字了!”

钱谨忙摆手,“二爷今年赏的年货足足的了。”

为首的那个人连忙脱了自己的裘皮披风盖在沈祁安身上。

沈祁安又往回跑,书柏一行人只得跟在后面。

“今年雪确实大,天儿又冷。”钱谨满脸担忧,“去年九十月份播种的冬小麦,冻得不成样子。今年四五月份收成怕是要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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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说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1]经商最赚钱了,你别不信我!”

“二爷,您吩咐。”

没有一个人小时候不害怕人贩子的,这小孩儿当然也不例外,听到牙婆二字还哆嗦了一下。

“我正担心这个呢!这几日大雪封路,我困在家中,想了许多。二爷,咱们得一路南下去京州、江州等地采买粮食。”

两个人当下就知道了掌管府上庄子铺子的钱谨要来了,怕是要一齐商量好些事情,便匆匆下去准备了。

一路看着沈祁安沮丧的样子,月风心有不忍,安慰道:“公子,或许根本没这人,你怕是烧迷糊了,做梦呢。”

用完了膳,沈祁安站在廊下,望着竹颐院里栽的那片竹海。即使在隆冬腊月,那竹子依然是苍劲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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