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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满口答应,收了银子,欢天喜地地往灶房去了。

醉尘乡单手托着腮,还在考虑着什么,但神色明显犹疑不定。

他做这一切的原因,是他昨日凭借零星的线索推知了老朋友返回朝云街埠这一信息。

但老朋友这次很低调,而且似乎根本没有跟自己打个招呼的意思。

多年未见,这样做从来不是他的风格。而现在这样做了,只有可能说明他在进行什么谋划,而这附近最有可能吸引他的,就是骇人听闻的布元坊事件了。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很可能是为了不牵扯老朋友,才没有来过访自己。

醉尘乡不禁暗暗皱眉。

所以他今天特意打扮出门,就为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没想到在这里等候多时,他就是不领自己的情。那只能再进一步表达诚意,来看看当年的默契是否还存在。

少顷,一道道精美的菜品端上了桌。

一道清蒸鲤鱼,一道红焖江鲈,一道茄香鱼片,一道油爆银鱼。鱼香弥漫,显然是厨师拿出了浑身解数,就为了满足这位贵客的口味。

醉尘乡自己并不非常喜欢吃鱼。这么多菜,如果老朋友不来,那自己还真有些骑虎难下。

他倒不是心疼钱的问题,虽然浪费钱也很肉疼,但如果那位老朋友非但不来,反而在暗处笑他愚蠢,被抓住了讥讽的把柄,他会觉得更加尴尬。

两人年轻时候,就以互嘲作为一大乐趣。虽然而今风尘沧桑,但仍会偶尔开个玩笑,权当是老朋友的一点默契,或是对从前的追念。

“唉……”

望着一桌佳肴,醉尘乡似乎又看到了年轻时好友的踪影,仿佛世殊事异,相见仍是少年。

晃眼而过,在进门的客人中,一点晶莹的梅花坠饰令他触电般精神一振。

醉尘乡立刻回过神来,眼神刚刚投出,就与那人四目交接。

记忆中的身影再次变得鲜活,并与面前之人的形象渐渐重合。

“你……总算来了。”

许久,醉尘乡迟迟地开口,却没有什么感人的肺腑之言。

“久等了啊。”

那人也点了点头,拉开桌对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下。

来者同样衣着朴素,灰色的罩衫下面透出一点梅红颜色。虽然已经不算很年轻,看起来倒是神采奕奕。

他背后是一只长条剑袋,封口处用带有梅花吊坠的棉绳系住。由于朝云街埠人流众多,也时常会有侠客经过,所以他这样并没有引人注目。

“这次回来,想必不是为了回来见我叙旧。”

醉尘乡将桌上的梅花糕向来者推了推,口气闲散:“毕竟这不是你的个性,一品红梅。”

来者嘴角微微上扬,继而叹气道:“许久没听你叫我名字,现在听来,还真是七分亲切,三分陌生啊。”

醉尘乡笑了笑,那种笑容在他长久淡漠的脸上,仿佛枯木逢春。

…………

而在布元坊远处荒野,在杂草中寻觅踪迹的赋云歌两人,终于发现了隐藏在丛林之中的血迹来源。

不远的地方,是一座简陋的小木屋。

粗劣的建筑痕迹,看得出来是为了某种目的临时搭建的营地。

门口衰草之上,也是一滩刺眼的猩红,以及几柄碎裂的兵器。似乎是经历过激烈的搏杀,想想就令人胆寒。

赋云歌看了看东方诗明,两人眼中都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眼前就是两人要找到的结果,但在面对它的时候,内心深处却又有些惶恐。

“走,去看看。”

赋云歌一咬牙,拉着东方诗明的衣袖就朝小木屋走过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到小木屋门口,赋云歌谨慎地伸出手,缓缓推开那扇虚掩的破门。

…………

“你这样……确实有些胡来啊。”

醉尘乡啜了一口清茶,眼神中多少有些疑虑。

一品红梅垂头夹了一块鱼放到碗里,背后的梅花坠饰闪闪发亮。

“无妨。”他一边咀嚼一边说,“我有过打算,你大可放心。”

醉尘乡点了点头,没有再提出疑义。

…………

“怎么……”赋云歌见到眼前骇人的一幕,大惊失色。

东方诗明见状也不禁倒退两步,冷汗顺着脸颊滑下。

赫然只见,小木屋内,两人眼前,横七竖八躺着十数具惨死的尸体!

血腥味弥漫在小木屋的每一个角落,殷红的血沫溅得遍地都是,当中的一根木头梁柱上还钉着一把短刀,刀上的血水已经凝固,看起来狰狞可怖。

黑洞洞的小屋光线极暗,沙尘在熹微透进来的光束中弥漫,寂静而骇人。

抑郁的气氛令两人都感到不适,于是他们转身退到门外,在门口处凝重地面对着屋内的惨状,各自沉思起来。

“等一下。”突然,赋云歌发现了什么,“你看,他们头上都缠着黑色头巾。”

听到这话,东方诗明立刻眯眼一看,发现果真如此。而且死者体格都很粗壮,显然不是布元坊的百姓。

“这些难道是……”东方诗明缓缓地猜测,“日前纵火行凶的那些凶手?”

刚说出口,他刹那回想起了老鳌头昨晚诡异的模样,顿时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在布元坊命案发生之后,定然是有某位神秘高人前来替天行道。此人找到了他们的营地,也就是这个小木屋,并诛杀了这些恶棍。

以现场状况和老鳌头的情绪来看,这个人基本是碾压了战局。除了侥幸逃脱的老鳌头之外,其余恶党全部毙命在了小木屋内。

赋云歌和东方诗明想法基本一致,估计事实也距离这个推测相差不远。

不过,看葬身在此的大汉数量,再算上狼狈脱逃的老鳌头,能拥有这样实力的人绝不寻常,或许能与醉尘乡不相上下。

“并非不可能,只是我们的认识还不够。”

东方诗明思忖了片刻,抬头对赋云歌说道。

赋云歌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对力量的认识还远远不足。

譬如寇武夫他们与醉尘乡的那一战,已经是大大超出了他的理解。因而现在面对这种情状,他虽然好奇,但也并非难以置信了。

“这……那我们先回去?”赋云歌犹豫着问。

他本来猜想今天会一场恶战,但却见到了这样意外的场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东方诗明眯起眼思考了一会儿,迟疑地点了点头。

目前两人留在此地也没有意义,不如回去找醉尘乡商议一下,让他们定主意。

“那就,走吧。”

…………

两人回到朝云街埠已经是傍晚,吃过晚饭之后又赶回了醉尘乡家。

门没有上锁,但两人进屋后却发现只有月参辰两人,而不见醉尘乡的踪迹。

“醉尘乡前辈呢?”赋云歌四下望了一圈,仍是没有醉尘乡的踪影,不免有些奇怪。

寇武夫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玩瓜子,月参辰正从屋里找出火折子准备点蜡烛。听赋云歌这么问,他不禁摇头道:“不清楚……咳,听说遇到了老朋友,今晚要晚些回来。”

“老朋友?”赋云歌大感好奇。

东方诗明同样好奇地偏过头来,要听月参辰继续说。

但是,还没有等月参辰回话,小院外面已经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三家酒馆,第二家尚可,其余只是中庸饮食,毫无可圈可点之处。”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嗤”地哼了一声:

“你是尚未尽兴,我的钱袋却已经见底了。”

屋里的四人都听出是醉尘乡和“老朋友”回来了,一起转头去看。

听两人交谈的内容,他们似乎是去品尝朝云街埠的美食了,但不知道醉尘乡舍弃一天的时间去陪老朋友,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布元坊的事有了眉目。

夜幕之下,两人朦胧的身影从门外踱了进来。

而在见到醉尘乡身旁的那个人影时,赋云歌却瞳孔骤缩。

那个身形,太相似了,简直就是那天撞见的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由于都是傍晚,两人模糊的身影在赋云歌脑海中竟然巧合似的重合了起来。但赋云歌不敢相信,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最终才得出结论。

不会有错的,一定是他!赋云歌暗暗地想,同时提高了警惕。

正在他这样想着,两人已经开门走进屋来。

“你的家还是老样子啊。”一品红梅眼光在周围扫过,嘴角淡淡上扬。

醉尘乡扯过一张马扎坐下,对他的评价不予回答。

本来趴在桌子上的寇武夫视线倏忽瞥到了一品红梅背后的剑袋,表情一愣,猛地挺起身板来。月参辰见他神色有异,悄悄靠了过去,想听他有什么发现。

寇武夫给他指了指那朵梅花坠饰,脸上写满了震惊。

谁料,月参辰看到后同样浑身一震,随即咳嗽起来:“咳咳……咳,那个,那个……”

一品红梅扭过头来,看向出现异样的月参辰和寇武夫。

“您……咳咳,您是那个……一品……”

月参辰力图说出眼前此人的名字。奈何老病复发,喉咙里像是灌进了沙子,他难受得剧烈咳嗽起来,根本说不清楚。

一品红梅听他的意思,似乎是在之前就认识自己。

他不想继续听月参辰咳嗽,干脆代替他说道:“一品红梅么?那倒未必。朝云街埠来客既多且杂,你是如何认定剑袋上有梅花的就是他了?”

“这……”寇武夫一愣,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不,你就是。”月参辰吞了两口气,病症稍稍舒缓了些。

一品红梅被勾起了兴趣,等他说出证据。

月参辰稍微一吁气,抬头肯定地问:“你的剑,是否是三尺三寸的八瓣红梅纹剑?”

他的问题掷地有声,醉尘乡不禁微笑起来,眼神悄悄飘向一品红梅。

一品红梅颇有些惊奇,他不禁莞尔一笑:“你说的确实不假。我便是一品红梅,不过你们是如何认识我,还有我的剑的?”

月参辰笑了起来,尽管有些病态的虚弱,但仍旧很是得意。

寇武夫知道他肯定又转不过气来,替他说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和他还年轻,不懂规矩,俩人整天闯荡江湖,得罪了不少人。那次他娘的中了小贼的诡计,眼看我俩就要嗝屁,你从天而降,三两下打跑了他们,救了我俩性命。”

“哦……”一品红梅试图回忆,但似乎有些记不清楚。

“那他的剑,你们为什么如此清楚?”醉尘乡在一旁问。

月参辰解释道:“那时……恩公在打跑山贼的时候,对他们说……他这柄三尺三寸八瓣红梅剑,天下没有第二柄。叫他们若想寻仇,就认准他的剑,不要滥伤无辜。”

醉尘乡轻“哈”了一声,看一品红梅的眼神中多了不少戏谑。

一品红梅听他讲完,尴尬地咧了咧嘴角。

“现在他们也已经受万象尊坛点化,一心归正,你当年干了一件大好事啊。”醉尘乡笑着说。

“是么?”一品红梅点了点头以示赞许,“那倒不错。”

几人交谈之际,赋云歌在一旁细细倾听。刚刚听到什么“万象尊坛”,他不禁又疑窦丛生,泛上心头。

醉尘乡瞥了一眼旁边的赋云歌两人,稍稍打量了一下他们。

接着,他悠悠地道:“你们一晚没有回来,又满面倦色,看来是有所收获了。”

东方诗明与赋云歌点了点头,随即详尽地将二人的经历给众人讲述了出来。

期间一品红梅时有表情变化,醉尘乡则不时偷瞥向他,眼中似笑非笑。

等到两人讲完,寇武夫首先拍桌大呼痛快,月参辰表情中也充斥着掩盖不住的惊讶。

醉尘乡与一品红梅没有发言,但两人却都藏着一丝笑意,仿佛对这个消息未卜先知一般。

“这帮狗贼,死不足惜啊!”寇武夫朗声叫道。

“固然如此,但何人下手,我认为值得引起重视。”东方诗明垂头道。

月参辰性格同样谨慎仔细,因此他对东方诗明的观点表示认同。

赋云歌却没有表态,他又想到了那天傍晚撞到的那名路人。

不论身高,声音,还是体格,都与面前的这个一品红梅非常相似。

再加上时间上的巧合,他内心几乎可以断定一品红梅正是那名高人!

但是,他为什么不愿承认?

想着,赋云歌将目光缓缓投向一品红梅的脸。

但当他刚想看一品红梅目前的态度如何时,却不料令他一惊。那道锐利若刀锋的眼神,竟然同样悄悄地注视着自己。

赋云歌暗暗捏紧拳头,牙齿不自觉地紧紧咬合在了一起。

“哈,不管怎么说,虽然手段……略有残忍,但是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啊。”

醉尘乡伸了个懒腰,说:“这样一来,危机暂时解除,调查他们的动向也有了线索。总之是好事。”

一品红梅“嘿”了一声,不置可否。

赋云歌正敏锐地捕捉着一品红梅的举动,但目光一转,却突然发现见他隐藏在桌下的左手,似乎在对自己做着什么手势。

赋云歌虽然看得不真切,但仍能勉强辨别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今晚……屋外……碰头……重要……对你……

赋云歌看懂后点了点头,眉头紧皱起来。

一品红梅虽然目光并没有看向这边,却像是看到了一般,随之停止了打手势。

他继续听着众人的交谈,还不时附和几句,仿佛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

月至中天,街埠在夜幕之下一片静谧与沉寂。月亮的光辉缓缓洒下,熹微的夜风轻轻拂过大地,一切都沉睡在夜晚的恬静当中。

赋云歌却迟迟没有睡着。他与一品红梅有约,而自己也没有打算违约。

幸好醉尘乡睡得很死,他便只需要等待东方诗明睡着。

少顷,东方诗明的呼吸已经变得平和而均匀。确定他已经入睡,赋云歌悄悄拉开被角,穿鞋出门了。

庭院里,月色皎洁无瑕。

赋云歌吸了一口夜晚的冷气,四处张望一品红梅的踪迹,却迟迟没有见到他。

月光在天幕之中寂静地悬挂,美不胜收,宛如玉璧。赋云歌等得无聊,就抬头赏月。

古人赏月,是赏月之形,月之色,抑或是月下的意趣?

赋云歌呆呆地站着,脑子里胡思乱想。又想尘世间最美者为花,难怪许多人说幽会应当在“花前月下”……

脑中这样想着,忽然间只见天上飘飘似雪花降落,簌簌纷纷。

赋云歌大感愉悦,没想到竟然能看到下春雪。眼前一片白月素雪,可谓是至美的景致了。

但顷刻他就察觉了不对:他嗅到了“雪”的香味。

娉娉袅袅的寒香,幽幽钻进他的感官之中,让他没有继续沉醉,而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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